風從裂谷底下倒灌上來,颳得人睜不開眼。
林時趴在邊緣看了一會兒,迅速退回安全地帶。
底下灰白色的霧氣翻騰,根本看不清深淺。
「怎麼下去?」
林時拍掉戰術手套上的碎石屑。
「這坡度起碼有七八十度,岩壁又被酸雨腐蝕過,踩上去直掉渣。摔下去直接成肉泥。」
顧折揚轉身走向履帶車車頭,拉出絞盤上的高強度鋼絲牽引繩。
「繩子長度夠。」
顧折揚把鋼絲繩的一頭在車前保險槓上繞了兩圈,扣死搭扣,用力拽了拽測試承重。
「我先下去探路,到底了晃繩子,你再下。」
「你左手有傷,能行嗎?」
林時皺起眉,目光落在顧折揚纏著防酸韌皮的手臂上。
「掛個繩子而已,費不了多少力氣。」
顧折揚把繩索另一端的金屬環扣在戰術腰帶上,語氣很平穩。
「你在上面待著,注意周圍的動靜。」
沒等林時再說什麼,顧折揚已經走到裂谷邊緣。
他雙手握住鋼絲繩,身體後仰,雙腳踩著陡峭的岩壁,動作利落地開始滑降。
林時站在上面,緊緊盯著那根繃直的鋼絲繩。
風太大,繩子被吹得來回晃蕩。
崖壁上不時有碎石被踩落,掉進灰白色的霧氣里,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時只覺得手心裡全是汗。
大約過了五分鐘,那根緊繃的鋼絲繩突然鬆弛了一下,緊接著連續抖動了兩下。
到底了。
林時鬆了口氣,立刻把安全搭扣鎖在自己的腰帶上,翻身下崖。
剛往下爬了十幾米,林時就體會到了顧折揚剛才的艱難。
岩壁被酸雨蝕得很脆,根本找不到堅固的落腳點。
他一腳踩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那塊石頭髮出一聲脆響,直接碎成了粉末。
林時腳下一空,整個人猛地往下一墜。
鋼絲繩瞬間繃緊,金屬搭扣狠狠勒進腰側的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身體在半空中晃蕩了一下,肩膀重重撞在旁邊的崖壁上。
「別慌,抓緊繩子。」
顧折揚的聲音從下方傳來,穿透了呼嘯的風聲,落在林時耳朵里。
林時穩住呼吸,手腳並用重新貼住岩壁。
「沒事,滑了一下。」
林時咬著牙回了一句,繼續往下爬。
越往下,光線越暗。
灰白色的冰霧裹在身上,溫度比上面低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快到底的時候,林時雙臂已經酸得快抬不起來了。
就在他準備尋找下一個落腳點時,一雙有力的手直接掐住他的大腿,順勢往下一帶,把人穩穩接了下來。
林時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長出了一口氣。
「沒撞傷吧?」
顧折揚伸手替他解開腰間的搭扣,順便在他剛才撞到崖壁的肩膀上按了按。
「沒事,衣服厚。」
林時活動了一下肩膀,轉頭打量四周。
谷底沒有上面那麼大的風,但冷得邪門。
呼出的白氣瞬間就在面罩邊緣結成了冰霜。
林時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長出了一口氣。
腳下是一片鋪著枯草的斜坡。
枯黃的草莖被酸雨腐蝕得發黑髮脆,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順著斜坡往下看,前面幾米外就是一條寬闊的冰河。
「真有冰。」林時精神一振,快步走下斜坡。
「只要能挖開表層,底下的冰化成水就能用。」
顧折揚跟在他身後,走到冰河邊緣,拔出別在後腰的手斧。
他握緊斧柄,對準暗沉的冰面狠狠砸了下去。
「當!」
一聲碰撞聲在谷底迴蕩,斧刃和冰面交擊的地方竟然生生迸出一溜火星。
顧折揚動作一頓,微微皺起眉。
林時湊過去低頭一看。
那塊被顧折揚全力劈砍的冰面上,居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以顧折揚的臂力,這一斧子下去連石頭都能劈碎,居然砸不動這冰?
「這他媽是冰還是鐵?」
林時滿臉不可置信。
顧折揚沒有說話,手腕猛地一轉,再次發力。
借著斧刃卡在白痕里的那點受力點,撬出一小塊帶著灰黃渣滓的碎冰。
連水質檢測紙都不必使用。
這冰肯定被污染了。
「沒戲。」林時有些煩躁地踢了一腳腳下的枯草。
「酸液滲透得太深了。這表層起碼凍了半米厚。「
「這硬度我們根本鑿不開,就算費勁挖出來了,這水也不能喝。」
滿懷希望地跑下來,結果只能幹瞪眼。
林時看了一眼上方陡峭的崖壁。
履帶車裡的油本來就不多了,這趟要是空手回去,接下來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顧折揚把手斧收回腰間,拍了拍林時的後背。
「不一定白跑。這裡既然有冰河,說明地勢低。」
顧折揚指了指西北方向。
「水往低處流,這冰層肯定有源頭。我們順著上游找。」
林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裂谷在那邊逐漸收窄,兩邊的岩壁幾乎擠在一起,形成了一條狹長的通道。
「走過去看看?」林時問。
「嗯,來都來了,總得摸清楚這片區域的地形。」
顧折揚走在前面開路。
兩人沒有直接踩在冰面上,而是沿著冰河邊緣僅有的一線窄小地面往上遊走。
這冰層雖然凍得死緊,走在上面肯定不會掉下去,但透出的寒氣實在太重,隔著厚實的鞋底都能感到一陣刺骨的涼意。
而且表面濕滑,稍有不慎就會摔倒。
邊緣的窄道也並不好走,到處都是碎石,坑窪不平,走起來極其費勁。
林時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裡的微型雷達。
屏幕上除了代表他們倆的綠點,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
前方的裂谷到了盡頭。
一道巨大的岩壁橫擋在前方,封死了去路。
但在岩壁的右下方,出現了一個寬約五六米的天然洞口。
洞口邊緣沒有那種灰黃色的酸性結晶,反而掛著幾根乾淨透明的巨大冰棱。
林時快步走過去。
站在洞口,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流從裡面吹出來。
不帶酸臭味,只有泥土和潮濕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