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在燒熱的鐵鍋里發出「滋啦」的聲響,幾滴油脂濺了出來。
林時趕緊用木鏟把肉塊扒拉到一邊,把剛切好的干辣椒段和一小撮香辛料扔了進去。
熱油一激,辛辣的味道直接衝出鍋沿,在整個客廳里瀰漫開來。
「咳咳咳——」
林時被這股衝勁兒嗆得連退兩步,手裡的木鏟差點掉在地上。
他偏過頭,抬起胳膊擋在鼻子前面,眼淚都快咳出來了。
沙發那邊傳來一聲低悶的笑。
林時順了順氣,轉頭瞪過去:「笑什麼?我這可是嚴格按照你說的步驟在操作。」
顧折揚靠在靠背上,右腿伸直。
他看著林時被嗆得發紅的鼻尖,語氣裡帶著點欠揍的悠閒。
「火太大了。加水,不然香料該發苦了。」
林時趕緊回過身,舀了一瓢清水倒進鍋里。
水煮開後,他把焯過水的肉塊和切成滾刀塊的胡蘿蔔一股腦全倒了進去。
蓋上木鍋蓋,把壁爐底下的乾柴撤出來兩根,讓火苗變小一點。
做完這些,林時轉身走到旁邊的木桌前。
桌上放著一小把翠綠的葉子,那是剛才拔胡蘿蔔時切下來的纓子。
在以前,這玩意兒菜市場裡都是直接扯下來扔進垃圾桶的。
但在這缺衣少食的末世,一點綠色的植物纖維可是難得的美食。
林時把胡蘿蔔纓子洗乾淨,放在案板上,拿起小刀把它剁得細碎。
裝進木碗裡,抓了一把粗鹽撒上去,用手使勁揉搓。
「你在幹什麼?」顧折揚看著他的動作,有些不解。
「這叫秘制涼拌菜。」
林時一邊用力揉搓,一邊得意地挑了挑眉。
「做正經飯菜你拿手,你是大廚,但要說這種醃製鹹菜的偏門手法,我可比你懂一些。」
顧折揚無奈的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鹽殺水來醃製鹹菜。
但他確實不知道,這種平時被當成廢料直接扔掉的胡蘿蔔纓子,竟然也能拿來這麼處理。
林時把揉出綠色汁水的纓子倒在粗布上,用力擠干水分,重新放回碗裡。
他添了一點點辣椒碎,又撒了一點點香辛料粉末,用木筷子拌勻。
端著木碗走到沙發前,林時把碗遞到顧折揚鼻子底下。
一股混合著植物清香和淡淡辛辣的味道飄了出來。
顧折揚垂眼看著那一碗綠油油的碎葉子,沉默了兩秒。
「這能吃?」
「怎麼不能吃。」
林時拿起筷子夾了一點塞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清脆爽口,全是粗纖維。現在天天吃肉,不補充點維生素,小心便秘。」
「不過現在口感還不行,等味道醃製透了,拿來下飯能多干三碗飯。」
顧折揚點點頭:「那我等著嘗嘗你的手藝。」
趁著燉肉的功夫,林時又把圓鍋洗了出來。
接了半鍋水燒開,他把那個小小番茄拿出來。
這番茄只有鵪鶉蛋大小,紅彤彤的。
林時拿刀把它切成碎丁,連著汁水一起刮進鍋里,加了一點點鹽。
水滾了幾滾,一鍋簡易的番茄酸湯就做好了。
半個小時後。
壁爐上方的吊鍋里飄出濃郁的米飯香。
紅薯的甜味和大米的清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圓鍋里的湯汁也收得差不多了。
林時把燉肉端到了茶几上。
滿滿一鍋紅燒肉燉胡蘿蔔。
肉塊燉得軟爛,裹著一層油亮的紅褐色湯汁。
胡蘿蔔塊吸飽了肉香,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旁邊擺著那碗涼拌胡蘿蔔纓,還有一大碗飄著幾點紅色的番茄酸湯。
加上一鍋熱氣騰騰的紅薯大米飯。
兩菜一湯,有葷有素,有干有稀。
林時遞給顧折揚一雙木筷子,自己捧起飯碗,深吸了一口氣。
「這伙食,要是能拍張照發到區域聊天頻道里,外面那群餓死鬼能當場饞得順著網線爬過來。」
顧折揚呵呵笑了聲:「連我都快流口水了。」
別說頻道里那些連樹皮都啃不上的人,就是什麼鐵血聯盟的高層人物,也未必能在這鬼天氣里吃上這麼豐盛的一頓熱飯。
林時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塞進嘴裡。
香料的味道完全滲透進去了,肉質軟糯,輕輕一抿就化在舌尖上。
再配上一口浸滿香甜汁水的紅薯米飯,那種從胃裡升騰起來的滿足感,簡直讓人想嘆氣。
林時直接連著夾了四五大塊肉,堆在顧折揚碗裡的米飯上。
「多吃點,你現在是病號,得補補。」
林時又夾了幾塊吸滿湯汁的胡蘿蔔放過去。
顧折揚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低頭安靜地吃著。
燉肉吃多了難免有些膩,林時夾了一筷子涼拌胡蘿蔔纓。
入口清脆,帶著點鹽的鹹味和辣椒的微辛,剛好吃出了清新的口感。
「你嘗嘗這個。」林時把木碗往顧折揚那邊推了推,「配著肉吃,解膩。」
顧折揚夾了一點嘗了嘗,確實比想像中好很多。
沒有那種澀口的植物腥味,反倒很爽口。
兩人沒再說話,屋裡只有咀嚼食物和嘆氣的聲響。
這一頓飯,兩人吃得連番茄酸湯的鍋底都不剩。
林時放下木碗,摸了摸微微撐起的肚子,整個人愜意地癱軟在沙發里。
「舒坦……這才是人吃的飯。」
顧折揚靠在他旁邊,給他按揉著手腕。
鍋里還剩著小半鍋紅薯米飯,燉肉也還留著不少。
林時坐直身子,把鍋蓋重新蓋嚴實。
「剩下的這些留著明天吃。」
林時盤算著。
「明天我給這米飯里多添點水,熬成紅薯粥。」
他指了指那碗還剩大半的涼拌胡蘿蔔纓,揚了揚下巴。
「這纓子我做得多,現在這溫度,加上又是重鹽醃製殺過水的,放個四五天絕對壞不了。」
「明天拿它當配菜喝粥,也是十分享受,咱們明天一整天都不用另外費勁做飯了。」
顧折揚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透著吃飽後的慵懶:「聽你的,林老闆安排得很周到。」
林時回味著剛才的口感,忍不住感嘆:「說真的,自打生活在這見鬼的末世,咱們就沒吃過這麼軟糯的大米飯。「「
「之前弄來的那些粗糙粟米,煮熟了咽下去都剌嗓子,跟今天這大米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碗筷收攏起來。
能躲在這堅固安全的木屋裡,舒舒服服地吃上一頓熱乎飯,不用在冰天雪地里拼命。
這種踏實的安全感,讓他覺得之前冒死受的罪全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