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毒素帶來的那種萬蟻噬骨的折磨終於散去。
林時緊繃了一整晚的身體軟了下來。
腦子裡昏沉一片,連動一動手指頭都覺得費勁。
顧折揚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為了隨時替林時降溫、餵水,提防那毒素的再次反撲,他一整夜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頭。
高度緊繃的神經,隨著林時體溫降下而鬆懈下來。
「沒事了……睡吧。」
顧折揚幫林時把額前汗濕的碎發撥開,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端走盆子,去洗漱間隨便拿毛巾擦了擦臉和手。
折騰了大半夜,兩個人無論神經還是體力都已經透支到了臨界值。
困意涌了上來。
顧折揚回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
兩個人緊緊相擁著。
伴隨著彼此近在咫尺、平穩有力的心跳與呼吸聲,雙雙閉上眼,陷進睡夢中。
這一覺睡得沉,連個夢都沒做。
林時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屋子裡光線還很暗。
他盯著木屋的木紋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遲鈍的腦子才慢慢轉動起來。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酸軟得使不上一點力氣。
尤其是右邊大腿,沉甸甸的,只要稍微牽扯一下,皮肉就繃著疼。
他下意識地動了一下沒受傷的左腿,碰到了身邊溫熱的軀體。
顧折揚雖然疲憊,但養成的警覺讓他睡眠極淺,林時剛一動彈,他就跟著睜開了眼。
「醒了?」顧折揚撐著床墊坐起身。
林時點點頭,只覺得嗓子幹得冒煙:「什麼時候了?」
「快中午了。」
顧折揚拿過床頭的恆溫水杯,擰開蓋子遞過去。
林時就著他的手灌了半杯溫水,乾澀的喉嚨總算舒服了些。
顧折揚把水杯放下,掀開了林時那一側的被子。
「我看看腿。」
林時配合地往後靠了靠,任由顧折揚把他的睡褲卷到大腿根。
顧折揚動作放得很輕,一圈一圈把紗布繞開。
隨著紗布剝落,傷口暴露出來。
林時自己低頭看了一眼,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條右腿從膝蓋往上,整整腫了一大圈,原本冷白的皮膚被撐得發亮,腫脹的部位泛著充血的紅。
不過好消息是,那道十幾厘米長的刀口沒有惡化。
傷口邊緣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沒有流膿或者潰爛的跡象。
顧折揚盯著那條腿看了足足半分鐘,緊繃的下頜終於放鬆下來。
「最危險的階段熬過去了。」顧折揚抬眼看他,「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癢不癢?疼不疼?」
「不癢了。」林時老實回答,「就是皮肉有點疼,繃得太緊了,抽著疼。」
「正常反應,毒素退了,現在是外傷癒合期。」
顧折揚從旁邊的柜子上拿過消炎噴霧,對著血痂周圍均勻地噴了幾下。
微涼的藥液覆上去,林時瑟縮了一下,但沒喊疼。
顧折揚拿來一卷新的乾淨紗布,重新幫他把傷口包紮好,鬆緊度調得比昨晚稍微松一點,免得勒著腫脹的皮肉。
處理完傷口,顧折揚把被子重新給林時蓋好,掖了掖邊角。
「躺著別動,我去做飯。」
顧折揚翻身下床,套上外衣往外走。
林時靠在床頭,聽著外面壁爐里傳來木柴燃燒的劈啪聲,緊接著是水燒開的咕嘟聲。
沒過一會兒,一股濃郁的肉香味順著門縫飄進了臥室。
林時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喚了兩聲。
他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昨晚吐過一回,加上跟毒素對抗耗費了大量體力,現在胃裡空得難受。
他趁著等飯的功夫,劃開了生存面板。
日常第一件事,先把今天的到簽了。
【今日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重型全地形摺疊手推車x1。】
白光一閃,床鋪旁的空地上多了一個四方四正的黑色金屬物件。
林時眼睛一亮,立刻探著身子去端詳。
手推車處於摺疊狀態,體積並不算大,框架是某種輕便卻堅固的磨砂合金,握把處帶著防滑紋理。
底部裝配著四個寬大的全地形齒輪橡膠輪,看著就十分紮實耐造。
他低頭看向面板上的物品說明。
【物品說明:高強度承重摺疊手推車。主體由防腐蝕合金打造,自重輕巧,最大承重可達300公斤。】
林時看著那幾行字,差點樂出聲來。
「這簽到系統今天是真開眼了啊。」
他忍不住嘀咕。
之前還有在發愁,履帶車雖然載重大,但很多狹窄的岩洞和地下遺蹟通道根本開不進去。
等找到了蛭石礦脈和那些精鐵殘骸,難道要靠他們倆用手一點點往外扛?
現在有了這玩意,簡直就是末世進貨的神器。
「看什麼這麼高興?」
顧折揚推開臥室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個大木盤,上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外加一鍋剛燉好的胡蘿蔔肉湯。
「你快看這個!」
林時獻寶似的指著床鋪旁地上的摺疊手推車。
顧折揚把木盤放在床頭柜上,拉過椅子坐下,順著他的視線打量了那黑色金屬物件兩眼。
聽完林時的解釋,顧折揚點了點頭,端起一碗粥遞過去。
「東西是好東西,但現在你得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養傷。」
林時確實餓狠了,接過碗,拿勺子舀起一勺滾燙的肉湯吹了兩下,直接送進嘴裡。
肉塊燉得十分軟爛,胡蘿蔔的甜味完全融進了湯汁里,一口下去,從嗓子眼一直暖到了胃裡。
他連著喝了小半碗,這才有空抬頭看向顧折揚。
「外頭還在下雪嗎?」林時問。
「不大,飄著雪點子。」顧折揚邊喝粥邊回應一句。
林時點開生存面板。
【當前室外溫度:-2度。】
【今日最高溫度:-2度。】
林時愣了一下,動作停住了。
零下十度?
自打極寒降臨以來,這溫度簡直算是末世里的「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