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疼得說不出話,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幾聲破碎的喘息。
顧折揚翻身下床,抓起搭在床尾的外套披在林時身上。
屋子裡光線昏暗,只有客廳方向透進來一點壁爐的微光。
顧折揚走到儲物櫃前,摸出繳獲的那把戰術手電,按下開關。
強光瞬間打在床鋪上。
他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騰出雙手去解林時腿上的繃帶。
一層層紗布被揭開,光束聚焦在大腿根處的傷口上。
顧折揚眉頭緊鎖。
傷口的情況和預想中不一樣。
沒有化膿,沒有紅腫潰爛。
邊緣的皮肉甚至已經開始收縮,暗紅色的血痂結得十分規整。
看起來不僅沒有惡化,反而有了好轉癒合的跡象。
「傷口沒裂開。」
顧折揚拿下嘴裡的手電筒,聲音帶著疑惑
「表面看起來在好轉。」
「放屁……」林時疼得罵了句髒話,渾身直哆嗦。
「我感覺裡面有上萬隻螞蟻在啃我的骨頭!」
林時仰起頭,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那股又痛又癢的折磨根本不是在表皮,而是順著血管和肌肉紋理往深處鑽。
就像有什麼活物在皮肉底下橫衝直撞。
顧折揚立刻轉身去拿醫療箱,翻出那瓶消炎噴霧。
「我再上一次藥。」噴嘴對準傷口。
藥液均勻地覆蓋在血痂和周圍的皮膚上。
幾秒鐘過去。
林時沒有任何反應。
之前噴這藥的時候,林時疼得大叫,直喊沙人。
現在他只是死死捂著腿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沒感覺?」顧折揚問。
林時搖著頭,虛弱地喘氣:「完全沒感覺……表皮像是木了,全是裡面在疼。」
顧折揚臉色難看極了。
他把噴霧扔回箱子裡,一把倒出兩粒止痛藥。
「張嘴。」
顧折揚端來一杯溫水,把藥片塞進林時嘴裡,餵他喝水咽下去。
水順著下巴流到鎖骨,林時嗆咳了兩聲,眼尾泛起一抹生理性的紅暈。
「到底是哪裡不對……」
顧折揚拿毛巾幫他擦臉上的汗,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回憶著白天在荒原上的那場打鬥。
那個大漢被踢飛信號槍後,想做困獸之鬥。
那把軍刺,帶血槽,邊緣呈鋸齒狀。
當時那個撬棍男扔了一個用變異飛禽毒囊做的毒灰彈。
這幫人為了陰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
「軍刺上塗了東西。」
顧折揚得出結論,聲音沉得發啞。
林時靠在床頭,胸膛劇烈起伏。
「毒?」
林時腦子昏沉沉的,順著顧折揚的話往下想。
「那孫子……把變異獸的毒液抹在刀刃上了?」
「極大可能。」
顧折揚把手電筒放在床頭柜上,光束打向天花板,讓屋裡亮堂些。
「普通的鐵器劃傷,就算是破傷風,也不會發作得這麼快。」
毒液順著劃開的皮肉,直接滲進了血液里。
林時現在的症狀,完全符合某種神經性毒素的中毒反應。
發高燒,表皮麻木,內部劇痛奇癢。
林時閉著眼睛,牙關打顫。
「那現在怎麼辦……我不會交代在這兒吧?」
林時還有心思開玩笑,只是扯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不許胡說。」顧折揚打斷他,「止痛藥已經吃下去了,你身體底子不錯,之前還喝了赤甲血熊的精元湯,免疫力不差。「
「再加上消炎藥,現在這幾種東西正在你體內跟毒素對抗。」
這也是為什麼傷口表面看起來在好轉,林時卻感覺生不如死的原因。
體內的細胞正在進行一場慘烈的廝殺。
顧折揚打了一盆涼水,把毛巾浸濕,擰乾。
他重新回到床邊,掀開被子,把涼毛巾敷在林時的額頭上。
「冷……」林時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
「忍著,得把體溫降下來。」
顧折揚脫鞋上床,靠坐在床頭,長臂一伸,把林時整個撈進懷裡,讓林時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顧折揚的體溫偏高,正好能緩解林時因為發燒引起的畏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時的狀態並沒有好轉。
止痛藥的藥效似乎在這種變異毒素麵前大打折扣。
他疼得受不了的時候,手指就會死死摳住顧折揚的手臂。
指甲陷進皮肉里,顧折揚連吭都沒吭一聲,只是用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順著他的後背。
「疼就咬我。」
顧折揚把手腕遞到林時嘴邊。
林時嫌棄地偏過頭,喘著氣罵他:「我又不是狗……」
漫長的黑夜成了純粹的煎熬。
外頭的風雪聲穿透木屋的牆壁,嗚嗚咽咽地響著。
壁爐里的柴火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顧折揚隔十幾分鐘就給林時換一次額頭上的毛巾,順便餵他喝幾口溫水。
林時一整晚都在半夢半醒間掙扎。
腦子裡全是些光怪陸離的畫面。
一會兒是前世暴雪極寒中啃食樹皮的場景,一會兒是白天那個大漢猙獰的笑臉。
最後畫面定格在那把刺過來的軍刺上。
林時猛地驚醒,手腳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沒事了,我在。」顧折揚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寬闊的背脊被人緊緊環抱著。
林時大口呼吸了幾下,神智終於清醒了一點。
他動了動右腿。
那種萬蟻噬骨的奇癢和劇痛,似乎消退了不少。
一種極度虛脫後的酸軟。
「什麼時候了?」
林時聲音啞得厲害,嗓子像吞了刀片。
「天快亮了。」顧折揚拿開他額頭上的毛巾,摸了摸他的臉頰。
燒有些退了。
顧折揚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看著林時慘白的臉,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怕。
如果白天那一下沒有砸偏,如果軍刺扎進的是林時的要害……
「不疼了?」顧折揚問。
林時點點頭,又搖搖頭。
「皮肉還有點疼,但裡面那種鑽心的感覺沒了。」
毒素應該被熬過去了。
變異獸的毒液雖然霸道,但大漢塗在刀刃上的量畢竟有限。
加上林時的身體素質和藥物的干預,扛過了最危險的階段。
「好渴啊。」
林時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顧折揚立刻端起恆溫水杯,把水餵到他嘴邊。
林時就著他的手喝了大半杯,這才覺得活過來了些。
他整個人軟在顧折揚懷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折騰死我了……」林時嘀咕著,眼皮直打架。
「睡吧。」
顧折揚把他放平在枕頭上,拉好被子。
「今天哪也不去,在家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