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車的探照燈在漆黑的荒原上撕開兩道光。
暴風雪裹挾著碎石砸在車皮上。
車廂里的暖風開著,讓人舒服得暖洋洋的。
夜間的荒原處處是暗坑和被風雪掩埋的冰裂縫,稍有不慎就會導致車毀人亡。
履帶碾壓過積雪,穩穩地朝著木屋的坐標方向推進。
隨著車身在爛泥和雪坑中劇烈顛簸,林時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點。
連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倦意。
「困了就睡會兒。」顧折揚壓低聲音。
林時含糊地應了一聲,把臉往豎起的防風衣領里埋了埋,歪著頭很快就睡熟了。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輕輕震了一下,發動機的轟鳴聲隨之熄滅。
「林時,醒醒,到家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林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子還有點發懵。
他打了個哈欠,伸手去推車門。
外面的冷空氣瞬間灌了進來,凍得他打了個激靈,瞌睡蟲跑了一大半。
他剛把那條沒受傷的左腿邁出車門,還沒來得及站穩,整個人突然騰空而起。
顧折揚從駕駛室那邊繞了過來,左臂攬著他的後背,右手抄起他的膝彎,乾脆利落地把人橫抱在懷裡。
「哎!」
林時嚇了一跳,雙手下意識摟住顧折揚的脖子,雙腿掙扎了一下。
「你幹嘛?快放我下來!」
「別亂動。」
顧折揚抱著他大步往木屋走,步伐穩健。
「我都說不疼了!」
林時臉頰發熱。
這也就是大半夜荒郊野外沒人看見,他好歹也是個大老爺們,被這麼公主抱算怎麼回事。
「我自己能走,真沒那麼誇張,就是蹭破點皮!你快放手。」
顧折揚根本不理會他的抗議,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
去叫醒林時前,他就提前把木屋的防盜大門的鎖打開了。
他走到木屋門口,側身把人抱了進去。
屋裡黑燈瞎火的,只有壁爐里還剩下一點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顧折揚反手用腳把門勾上,把林時放在了客廳那張柔軟的沙發上。
「老實待著。」
顧折揚丟下四個字,轉身去壁爐邊添柴。
干木柴扔進餘燼里,火苗很快竄了起來,驅散了屋裡的寒氣,照亮了四周。
林時陷在沙發里,看著顧折揚熟練地生火、燒水。
外面是吃人的極寒地獄,但只要回到這個木屋,只要有這個人在,就有足夠的安全感。
顧折揚走到廚房區,從儲物櫃裡拿出兩塊之前剩下的烤肉,就著吊鍋里燒開的熱水,簡單熬了一鍋肉湯。
兩人就著熱水把晚飯對付過去。
「把褲腿卷上去,我看看傷口。」
顧折揚端著半盆溫水走過來,另一隻手拎著醫療箱。
林時乖乖照做,把戰術褲褪到大腿以下。
這個姿勢有點奇怪,這樣面對顧折揚令他有點害羞。
不過顧折揚完全沒有異樣心思,專心打量著傷口。
那塊之前在外面臨時裹上的棉布已經被血浸透,邊緣乾涸發硬,和傷口的皮肉粘連在一起。
顧折揚單膝跪在沙發邊,小心翼翼地解開死結。
動作很輕,把棉布一層層剝下來。
布料扯動皮肉,帶起一陣鑽心的疼。
林時倒吸了一口冷氣,手指死死抓著沙發的皮面,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疼?」顧折揚動作一頓,抬起頭看他。
「不疼。」林時強撐著面子,咬著牙開口,「你隨便弄弄就行,這點小傷我還是抗得過的。」
顧折揚沒說話,眼神卻越發幽暗。
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十幾厘米長的口子,皮肉外翻,雖然沒有再流血,但周圍紅腫得厲害,邊緣甚至泛著一圈不太正常的青紫色。
顧折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打開醫療箱,拿出那瓶珍貴的消炎噴霧,對著傷口均勻地噴了兩下。
藥水接觸到皮肉的瞬間,林時疼得直接叫出了聲:「臥槽!這什麼藥,怎麼這麼沙!」
「消炎殺菌的,忍一下。」
顧折揚拿過紗布,一點點擦去周圍的血污,然後把繃帶一圈一圈繞在林時的大腿上。
他包紮的手法很專業,鬆緊適度,最後打了個漂亮的醫用結。
「這消炎藥省著點用。」
林時看著只剩下大半瓶的噴霧,忍不住心疼。
在交易頻道里,這點藥能換幾十斤好肉了。
「物資再珍貴,也沒有命重要。」
顧折揚把醫療箱收好,語氣平靜。
「今晚別洗澡了,拿毛巾簡單擦擦就行,傷口千萬不能碰水。」
林時點點頭。
他現在也沒精力去折騰了,只想趕緊躺到床上睡覺。
簡單擦洗完,兩人鑽進了臥室的雙人床。
被窩裡很暖和,新換的純棉無縫保暖內衣貼在身上,鎖住了體溫。
林時習慣性地往顧折揚那邊靠了靠。
顧折揚順勢伸手,把他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的發頂。
「睡吧。」
顧折揚的手掌在林時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林時閉上眼,聽著旁邊人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夜色深沉,木屋外的風雪依舊在肆虐。
壁爐里的火光漸漸暗了下去,屋內的溫度依然保持在一個舒適的範圍。
林時是在一種極其難受的憋悶感中醒來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抽乾了,渾身上下熱得發燙。
汗水已經把貼身的保暖內衣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太熱了。
他下意識地想把被子踢開,右腿剛一動彈,大腿根處那道傷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這股痛覺不同於皮肉傷的刺痛,而是那種細密的、鑽心的疼。
不僅疼,還奇癢無比。
林時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伸手去摸大腿,隔著保暖褲和厚厚的繃帶,能感覺到傷口周圍的溫度高得嚇人,幾乎燙手。
「嘶……」林時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輕哼。
那股癢意越來越清晰,順著傷口往皮肉深處鑽。
感覺簡直像是有蟲子在皮肉里啃噬。
林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旁邊的顧折揚睡眠很淺,林時剛一動彈,他就醒了。
「怎麼了?」
顧折揚翻身坐起,聲音裡帶著剛醒來的低啞,手掌習慣性地去摸林時的額頭。
剛一碰到皮膚,顧折揚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時的額頭滾燙。
「你在發燒。」顧折揚立刻掀開被子下床,「傷口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