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陷在沙發里,視線黏在那扇厚重的防盜門上。
之前透進窗戶邊沿的那點微弱光線早就沒了蹤影。
窗簾外頭,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極寒的黑夜正式降臨。
林時換了個姿勢,把受傷的右腿稍微挪了挪。
腿沒覺得疼,倒是胸口下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連帶著整個胃部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他嘶了一聲,伸手按住腹部。
這不是腿傷發作,是餓的。
因為昨天那頓烤肉吃得太撐,早上沒啥胃口,隨便對付了幾口。
之後顧折揚摔門走人,他一個人在屋裡生悶氣,神經緊繃了一整天。
滿腦子都是那傢伙在外面會不會遇到危險,會不會遇上鐵血同盟的人。
除了中途嚼了幾顆簽到得來的蠶豆,他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現在胃裡空蕩蕩的,胃酸翻湧,抗議得十分劇烈。
「真是不讓人省心。」林時揉著肚子站起來。
他扶著沙發的靠背緩了一會兒,右腿雖然消腫了,但一天沒怎麼活動,走起路來還是有點發僵。
木屋面積擴大到六十平米後,從客廳到廚房的這段距離,在平時看來不過是幾步路的事,今天卻顯得格外空曠。
牆壁確實把外面的嚴寒隔絕得死死的,可林時現在覺得,這屋子大得有點冷清了。
他挪到廚房區。
吊鍋就掛在壁爐上方,底下墊著幾塊燒得發紅的余炭,一直溫著。
林時掀開木質鍋蓋。
熱氣立刻升騰起來,撲在臉上。
鍋里是早上顧折揚臨走前特意熱好的紅燒肉燉胡蘿蔔,還有大半鍋米飯。
香味很濃郁。
可林時看著這些平時能讓他流口水的食物,卻一點食慾都提不起來。
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
但他還是拿了個乾淨的木碗,用木勺舀了大半碗米飯,又挑了幾塊肥瘦相間的肉和軟爛的胡蘿蔔,連帶著湯汁澆在飯上。
端著碗走到餐桌前坐下。
必須得吃。
現在他一個人在木屋裡,要是胃病犯了或者餓得低血糖暈過去,等顧折揚回來,看到他這副鬼樣子,絕對要發飆。
那傢伙本來就因為他腿上的傷草木皆兵,要是再弄出點別的毛病,不得把他嚇成什麼樣。
林時拿起筷子,往嘴裡塞了一大口拌著肉湯的米飯。
胡蘿蔔很甜,肉塊燉得很爛,入口即化。
這是顧折揚按照他的口味特意多加了一點糖提鮮的。
他機械地嚼著,硬生生往下咽。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平時如果吃到這麼入味的紅燒肉,他早就誇得顧折揚嘴角上揚了。
平常兩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哪怕是一鍋最簡單的清水肉片,也能吃得熱火朝天。
現在對面空蕩蕩的,只有一把拉開的木椅。
林時吃了幾口,動作慢了下來。
他盯著那把空椅子看了一會兒,眼眶沒來由地有點發酸。
「趕緊回來吧,我不生你氣了。」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低頭繼續往嘴裡扒飯。
強迫自己把碗裡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胃裡有了實在的東西墊底,絞痛感終於減輕了不少。
一陣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林時把空碗放在水槽里,沒急著洗。
他重新回到灶台前,把吊鍋的蓋子嚴嚴實實地蓋好,又往壁爐底下添了兩塊干木柴。
火苗竄了上來。
這些飯菜得一直溫著。
等顧折揚那個軸脾氣從外面扛著風雪回來,肯定凍得夠嗆。
得讓他一進門就能吃上熱騰騰的飯。
做完這些,林時又去儲物櫃裡拿了一條獸皮毯子,抱在懷裡,慢吞吞地走回客廳。
他在沙發上坐下,把獸皮毯子嚴實地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張臉。
屋裡溫度很高,甚至有點熱。
但林時就是覺得冷。
那種從心底往外冒的發虛感,怎麼都壓不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時盯著防盜門,耳朵豎得像雷達,捕捉著外面哪怕一絲一毫的動靜。
沒有履帶車沉悶的引擎聲。
只有狂風拍打牆壁的沉悶撞擊,以及積雪被捲起砸在百葉護板上的沙沙聲。
外面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林時越想越心慌。
他甚至開始後悔,早上為什麼非要跟顧折揚較勁。
如果當時順著他的意,好聲好氣地多磨一會兒。
那傢伙吃軟不吃硬。
只要自己裝個可憐,或者賴在他身上撒個嬌,顧折揚根本扛不住兩分鐘就會投降,說不定就心軟答應帶自己一起去了。
偏偏自己當時就是一根筋,還發脾氣說些狠話。
林時用力揪著獸皮毯的絨毛,恨不得給自己來幾下。
「顧折揚,你這個大騙子,說了會早點回來的。」
林時把下巴抵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
明明說好了快的話下午就能把花崗岩帶回來。
這都什麼時候了。
天都黑透了。
困意伴隨著疲憊,一點點蠶食著他的神經。
林時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他猛地睜開眼,用力搓了兩下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行,不能睡。
萬一顧折揚回來了,敲門聽不見怎麼辦。
外面那麼冷,多凍一秒鐘,就多一分痛苦。
他強撐著精神,繼續盯著大門。
但生理的本能很難抗拒。
視野里的門框漸漸變得模糊,壁爐的火光在眼前暈開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暈。
林時裹著獸皮毯,歪倒在沙發的扶手上,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不知道過了多久。
半夢半醒間,一陣細微的動靜突然劃破了屋外的風聲。
聲音很輕,卻異常沉悶。
緊接著,隱約有一陣輕微的震顫隔著牆壁傳進來。
林時猛地驚醒。
他渾身打了個激靈,殘留的困意瞬間飛到九霄雲外。
回來了!
是顧折揚終於回來了!
「叩、叩、叩。」
大門敲擊聲響起。
在寂靜的木屋裡,這聲音在林時聽來簡直震耳欲聾。
林時眼睛瞬間亮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欣慰和驚喜湧上來。
他一把掀開裹在身上的獸皮毯,連腳上的拖鞋都顧不上穿好,急吼吼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右腿的傷口因為起得太猛扯得有些發酸。
但他完全顧不上,三步並作兩步地直接撲向了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