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手已經搭在了第一道暗鎖的卡扣上,剛準備用力擰開。
「叩、叩、叩。」
門外又響起了三聲敲門聲。
這次的力道明顯比剛才重了一些。
林時的動作猛地頓住。
心頭那股狂喜的勁兒還沒完全散去。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突然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他盯著那扇厚重的防盜門,搭在卡扣上的手指微微發著抖,遲遲沒有按下最後那一下。
過了幾秒鐘,他一點一點把手收了回來。
「叩!叩!叩!」
外面的敲門聲再次加重,砸在金屬門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林時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發麻。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門外的人,不是顧折揚!
他甚至不敢往後退,生怕腳步聲引起門外人的注意。
腦子在短暫的發懵之後,迅速轉動起來。
一條條線索在腦海里拼湊成型。
首先,他剛才完全沒有聽到履帶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那台防腐蝕合金打造的重型載具,自重龐大,引擎運轉起來的動靜狂躁。
就算今晚外頭的風暴再大,只要車子開到木屋附近,絕對不可能一點聲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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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現在外面沒有風暴。
除非顧折揚把車弄丟了,步行走回來的。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
其次,也是一個重大的破綻。
顧折揚走的時候,是帶了木屋鑰匙的!
按照那傢伙的習慣,只要走到門前,第一反應絕對是把鑰匙插進鎖孔。
就算是發現門從裡面被反鎖了,鑰匙擰不動,他也肯定會一邊敲門,一邊大聲喊自己的名字。
顧折揚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亂動。
知道他右腿上有傷,怎麼可能大半夜的只在外面乾巴巴地敲門,一言不發地等著他拖著傷腿跑過來開門?
如果門外真的是顧折揚,肯定早就急吼吼地喊「林時,我回來了,你慢點走別扯到傷口」之類的話了。
可是現在。
門外除了那單調、沉悶的敲擊聲,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說話聲,沒有呼喊聲,連粗重的喘息聲都聽不見。
林時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他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股莫名的恐懼感在心裡瘋長。
其實這些都只是他的邏輯推斷,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能證明外面的人不是顧折揚。
人在極度恐慌和期盼的時候,總會抱有一點僥倖心理。
萬一是顧折揚受了重傷,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呢?
萬一是他凍僵了,只能憑本能敲門呢?
林時盯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在等。
等外面的人喊他的名字,等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只要對方叫一聲「林時」,他絕對毫不猶豫地把門拉開。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被無限拉長。
外面依然沒有說話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那敲門聲停了。
林時還是沒有動彈。
他連轉頭走去窗戶那邊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總覺得只要自己湊過去,掀開窗簾的一角,外面的百葉護板縫隙里,就會剛好對上一雙充滿惡意歹毒的眼睛。
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聲。
隔著厚實的防爆門,這動靜聽不真切,但絕不是一個人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根底下摸索。
林時捏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緊接著,窗戶的方向有了動靜。
林時僵硬地轉過頭,視線越過客廳的茶几,落在厚重的防風遮光簾上。
屋裡燃著壁爐,光線有些昏暗。
但窗簾並沒有完全拉嚴實,邊緣透出了一點百葉護板的輪廓。
就在那處縫隙里,一個模糊的黑影晃動了一下。
接著。
一陣細微的刮擦聲傳了進來。
外面的人顯然在刻意壓著聲音,動作十分謹慎。
那動靜只響了短短几秒,隔了一會兒,就會停下。
仿佛在屏息傾聽屋內的反應,確認沒有引起警覺後,再繼續摸索。
這種時斷時續、陰暗詭異的試探,在安靜的木屋裡顯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林時的手腳瞬間變得發涼。
所有的僥倖心理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外面絕對不是顧折揚。
是衝著木屋來的匪徒!
而且,極有可能不止一個人。
他們先是假裝敲門試探。
有人開門更好,直接一舉拿下。
發現沒人應答後,直接繞到了窗戶邊,企圖避開正面防禦偷偷潛入進來。
不管外面是誰,只要被他們闖進來,自己今天絕對凶多吉少。
林時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
越是這種要命的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在極寒里摸爬滾打出來的求生本能,終於在這一刻占據了上風。
他轉過身,放輕腳步,一點一點從大門前退開。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慢慢挪到了客廳中央的茶几旁。
林時的目光迅速鎖定在茶几上。
那裡躺著幾根顧折揚昨天剛打磨好的血熊骨刺。
尖端泛著幽綠的光澤,已經淬滿了灰羽鷲的劇毒。
他小心地將幾根骨刺收進戰術服的袖口裡,隨時準備出其不意地反擊。
接著又伸手抄起了靠在沙發旁的工兵鏟。
冰涼的金屬手柄握在掌心,稍微驅散了一點心頭的恐慌。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點東西肯定不足以抵抗有備而來的匪徒。
對方既然敢在大半夜摸過來,手裡絕對帶著硬傢伙。
一旦正面硬碰硬,自己還拖著一條沒好透的腿,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林時深吸一口氣,握緊工兵鏟。
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一點點挪到了窗戶的側面死角處。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外頭的動靜。
外面隱約傳來一聲壓低嗓音的咒罵,緊接著是幾聲氣急敗壞的連連嘆息。
隨後,一陣刺耳又沉悶的「嘎吱」聲響了起來。
像是什麼鋒利的鋸刀,正在拼命摩擦切割玻璃的表面。
聽到這動靜,林時心裡緊繃的那根弦反而鬆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這可是6級木屋,窗戶用的是三層鋼化玻璃,外面還罩著防爆鋼製百葉護板。
這幫蠢貨連外面的護板都搞不定,居然異想天開想去劃玻璃?
就憑他們手裡那種破銅爛鐵的武器和拉胯的速度。
別說割開一條口子,就算是給他們三天三夜,估計連這防爆玻璃的皮都磨不掉。
除非他們手裡有威力極強的重型炮彈,否則想從這破窗而入,簡直是痴人說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