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刮擦聲刺耳,讓人聽得牙酸。
「媽的,這什麼破窗戶,連個印子都劃不出來!」
外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咒罵。
「用撬棍試試,找找邊緣的縫隙。」
「不行,這護板是鋼的,卡得死死的,撬棍根本插不進去!」
聽著外頭這番氣急敗壞的對話,林時提著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裡。
6級木屋的防禦系統可不是擺設。
但這種安心只維持了片刻。
這些人在窗戶這邊吃癟,肯定不會輕易放棄。
哪怕他心裡清楚只要待在屋裡就絕對安全,可知道外面有賊在暗處像毒蛇一樣惦記著,換誰都不可能安穩。
更讓他擔憂的是,萬一這幫人見硬攻不破,索性躲在附近的雪坑或視野死角里蹲守。
等顧折揚毫無防備地回來時放冷箭偷襲,怎麼防得住這種陰招?
必須想辦法把他們弄走。
林時背靠著實木牆壁,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木屋周邊的地形分布。
顧折揚之前特意重新加密了外圍的陷阱。
特別是側後方那片區域,不僅有錯落不一的絆索,雪地底下還埋著塗了毒液的倒刺。
只要能把這幾個蠢貨引到那片死亡地帶去,剩下的事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怎麼引?
林時摸了摸口袋,掏出之前從那個大漢身上搜刮來的戰術手電。
他放輕腳步,順著牆根,一點點挪向洗漱間的方向。
洗漱間的牆壁上方,開了一扇很小的透氣窗。
林時搬過一個小木凳,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他伸手拽住遮光簾邊緣,將其拉開一條指甲蓋大小的縫隙。
接著,他按下手電筒的開關。
刺眼的白光瞬間亮起。
林時將手電筒的光束對準那條縫隙,快速往外晃動了兩下,隨即立刻關閉電源。
這光亮在黑夜中極其顯眼,哪怕只是一瞬間,也絕對能引起外頭那些人的注意。
果然,窗戶那邊的刮擦聲戛然而止。
「那邊有光!」
外面有人低呼。
「看到了,好像是個通風口或者小窗子,位置挺高。」
「繞過去看看,說不定能從那裡弄開。」
積雪被踩踏的咯吱聲很快響了起來。
腳步聲顯得有些急切,順著木屋的牆根,徑直朝著洗漱間的方向摸索過去。
林時立刻從木凳上跳下來,抓起工兵鏟,退到絕對安全的實木牆壁後方,屏住呼吸傾聽。
外頭的人走得很謹慎。
但在這種能見度低、又被白雪覆蓋的荒原上,再謹慎也防不住專門針對人類設計的惡毒陷阱。
那可是顧折揚親手布置的。
沒過半分鐘,牆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嘎嘣」聲。
那是絆索被崩斷的動靜。
緊接著,機括彈射的悶響聲破空而出。
「啊——!!我的腿!」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黑夜的寧靜。
那聲音里透著極致的驚恐和痛苦。
「草!有陷阱!小聲點!」
另一個人驚恐地大吼。
「救我……有毒……這東西有毒!」
受傷那人的聲音很快變得嘶啞扭曲,甚至帶上了悽慘的抽搐聲。
酸毒液見血封喉,只要沾上一點,就會順著血液迅速蔓延全身,引發劇烈的神經痛和麻痹。
外頭亂作一團。
「媽的,是個硬茬!撤!快撤!」
伴隨著一陣慌亂的拖拽聲和咒罵聲,腳步聲開始迅速遠去。
沒人願意為了一個未知的據點,在荒野里搭上自己的命。
林時靠在牆上,聽著外頭的動靜逐漸消失在風暴中。
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順著牆壁滑坐在地板上。
手裡握著的工兵鏟「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林時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剛才緊繃著神經應對危機,沒覺得害怕。
現在危險解除,一陣強烈的後怕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要是他反應慢半拍,不知覺地開了大門……他今天絕對凶多吉少。
林時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雙手,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
這該死的末世,就算待在最安全的堡壘里,也隨時會被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盯上。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才撐著牆壁慢慢站起來。
右腿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緊繃和動作,隱隱作痛。
林時拖著腿挪回客廳,重新把自己摔進沙發里。
屋裡很靜,壁爐里的木柴偶爾發出嗶剝的炸裂聲。
林時扯過獸皮毯子,緊緊裹在身上。
他轉過頭,視線直勾勾地盯著那扇厚重的防盜門。
心裡的恐慌退去後,隨之而來的是成倍放大的思念和擔憂。
顧折揚怎麼還不回來?
林時把臉埋在膝蓋上,鼻子有些發酸。
要是有顧折揚在,他連心跳都不會亂一下。
可是現在,他只能靠著一點小聰明和陷阱來保命。
林時越想越覺得委屈。
他盯著大門,在心裡默默念叨。
說好下午就回來的,現在天都黑透了。
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可怕的變異獸?
是不是履帶車拋錨了?
還是碰上了鐵血同盟的大部隊?
各種糟糕的念頭在腦子裡瘋狂打轉,怎麼壓都壓不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時覺得這幾個小時,比他重生前熬過的那段極寒還要漫長。
他甚至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板上,企圖捕捉外頭的一點點動靜。
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林時失落地退回來,重新窩進沙發里。
吊鍋里的紅燒肉燉胡蘿蔔味道都散了,只有一點餘溫還在強撐著。
林時看著那口鍋,鼻子又酸了。
就在林時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無休止的等待折磨瘋的時候。
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
那聲音很低沉,起初還被風聲掩蓋,聽不真切。
但很快,那動靜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嗡——轟轟——」
那是重型履帶車發動機運轉時特有的轟鳴!
林時猛地抬起頭,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一把掀開獸皮毯,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幾步衝到了窗前。
手指有些發顫地捏住厚重的防風遮光簾,用力拉開一條縫隙。
順著百葉護板的空隙往外看去。
在漆黑一片的荒原上,兩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直直地朝著木屋的方向照射過來。
回來了!
那傢伙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