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車停在門外。
林時沒有立刻衝過去。
剛才那陣詭異的敲門聲還讓他心有餘悸,萬一車被人搶了呢?
他捏著窗簾邊緣,屏住呼吸,隔著百葉護板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面。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條穿著戰術長褲的腿邁了下來。
緊接著,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暴露在探照燈的光暈里。
哪怕是在昏暗的風雪裡,林時也絕對不會認錯這身形。
那人反手關上車門,大步朝著木屋走來。
是顧折揚!
林時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所有的理智、警惕和埋怨,統統被拋到了腦後。
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直接撲向了防盜門。
「咔噠、咔噠、咔噠。」
三道暗鎖被林時以最快的速度擰開,厚重的金屬門被一把拉開。
門外的風灌進來。
顧折揚剛好走到台階下,正準備從口袋裡掏鑰匙,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清門後的人,顧折揚臉上的疲憊瞬間被驚愕取代。
「這麼冷怎麼出來了?」
顧折揚大步跨上台階。
話音未落,一個溫熱的身體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林時雙手死死摟住顧折揚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臉深深埋進那件帶著寒氣的戰術服頸窩裡。
顧折揚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條件反射地托住林時的腰,生怕他摔了。
「好了好了,怎麼了這是?」
顧折揚感覺到懷裡的人在發抖,原本的責備瞬間咽了回去,聲音放得很輕。
林時沒說話,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戰術服上有一股腥味,還混雜著刺骨的寒意,但林時根本不在乎。
只要這個人還活著,還實實在在地讓他抱著,比什麼都強。
「先鬆開,我身上髒。」
顧折揚拍了拍他的後背,試圖把人拉開一點。
林時眼眶通紅,死活不撒手,鼻尖蹭在顧折揚的頸側,又緊緊抱了足足一分鐘,才吸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他雙手抓著顧折揚的衣領,上下打量。
借著屋裡透出來的火光,林時看清了顧折揚現在的樣子。
戰術服上髒兮兮的,沾滿了黑褐色的爛泥和冰渣。
戰術帽上的護目鏡已經被推到了頭頂,那張平時冷峻的臉上也是髒兮兮的,蹭了好幾道黑灰,看著有些狼狽。
但萬幸的是,他身上沒有任何血污的痕跡。
「怎麼弄成這樣?!」林時聲音拔高,急得連連跺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傷到哪兒?」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扒顧折揚的外套。
「沒受傷。」
顧折揚一把抓住他亂摸的手,反手摟住他的肩膀,將人帶進屋裡,抬腳把防盜門踢上。
寒氣被隔絕在外。
木屋裡暖烘烘的,壁爐里的火光跳躍著。
「你別騙我!搞得這麼狼狽真沒受傷?」
林時急切地甩開他的手,硬是把他那件髒兮兮的戰術服扒了下來。
林時繞著他轉了一圈,仔細檢查了一遍。
除了手臂上有幾處用力的紅痕和磕碰的淤青,確實沒有致命的新傷。
懸在嗓子眼裡的那口氣,終於長長地吐了出來。
就在這時,顧折揚低下頭,視線落在了林時那雙光溜溜的腳上。
常年不見陽光的皮膚被凍得通紅,腳趾甚至有些蜷縮發僵。
顧折揚眉頭再次擰了起來。
他一言不發,彎腰直接把林時打橫抱起。
大步走到沙發前,把人扔進柔軟的墊子裡,順手扯過一旁的獸皮毯,將他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一個蠶蛹。
「讓你在家好好休息,你就是這麼休息的?」
顧折揚單膝跪在沙發前,雙手握住林時那雙冰涼的腳,用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給他捂著。
林時感受著腳底傳來的暖意。
「你還敢凶我!」
林時瞪著他,眼角還帶著沒退下去的薄紅。
「你說下午回來,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在家裡多慌……」
後面的話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覺得有些丟人。
顧折揚動作一頓,抬起頭看他。
眼底滿是愧疚和心疼。
「對不起,路上遇到點麻煩,耽擱了。」
顧折揚低聲認錯,沒有任何辯解。
「到底遇上什麼了?」林時追問。
顧折揚用手背蹭了蹭林時的小腿肚子,確認溫度回升了,才開口解釋。
「我去那片山崖找花崗岩,運氣不錯,確實找到了一處露天礦脈。但那裡盤踞著一隻體型很詭異的變異獸。」
林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能讓顧折揚覺得詭異的,絕對不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
「那東西皮糙肉厚,硬碰硬大概率要吃虧。「
「不過我觀察了一陣,發現它的視力幾乎完全退化,捕獵全靠極度敏銳的嗅覺。」
顧折揚輕描淡寫地概括著當時的兇險。
「為了不驚動它,我找了一處爛泥坑,把那些凍得半硬的黑泥塗了滿頭滿身,用來掩蓋活人的氣味。「
「然後在那畜生的眼皮子底下,一點一點地把花崗岩摳出來。」
「跟它周旋了好長時間,這才收集夠了材料。」
他說得簡單,但林時光是看著他那身髒兮兮的戰術服,還有那些已經凍成堅硬冰殼的黑褐色爛泥,就能想像到當時的畫面。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風雪裡,把冰冷惡臭的爛泥往身上糊。
還要屏住呼吸,在隨時可能發狂的變異獸身邊生耗上幾個小時!
只要那巨獸稍微察覺到一點異樣,顧折揚絕對凶多吉少。
想到這,林時心裡一陣後怕,眼眶都有些發熱,同時又覺得無比心疼。
林時從毯子裡伸出手,摸了摸顧折揚那張沾滿灰土和泥污的臉,聲音有些發顫。
顧折揚偏頭,在林時的掌心蹭了一下,順勢握住了他的手。
「真沒受傷,花崗岩也帶回來了,別擔心了。」
顧折揚站起身,視線在林時臉上掃了一圈,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倒是你,怎麼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在家遇上什麼事了?」
林時本來不想提,免得顧折揚又大驚小怪。
但看著對方那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知道瞞不住。
他把毯子裹緊了點,把剛才有人假裝敲門、試圖劃玻璃,最後踩中陷阱逃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林時每說一句話,顧折揚周身的氣壓就低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