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車駛入荒原。
林時坐在副駕駛上,把戰術服的拉鏈往下拉了一大截,伸手扇了扇風。
「這天氣真是見了鬼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劃開生存面板看了一眼。
【當前室外溫度:-5度。】
沒有狂風,沒有酸雨和暴雪。
天上甚至還稀稀拉拉地掛著幾片雲。
偶爾有幾縷微弱的光線透下來,照在荒原上。
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風和日麗。
車裡的暖氣沒開,單靠發動機傳導進來的那點熱量,就已經讓車廂里悶得像個蒸籠。
顧折揚握著操縱杆,另一隻手把戰術服的袖口往上卷了兩折,露出小臂上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溫度回升了。」
顧折揚看了一眼擋風玻璃外平靜的荒原。
林時把恆溫水杯擰開,灌了兩口溫水。
「是啊,前兩天還零下二十多度,今天直接竄到了零下五度。」
顧折揚沒接話,專注地操控著履帶車避開一個凹坑。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顧折揚打轉方向,「極端的升溫,往往意味著地殼底下的能量在積聚。要麼是一場覆蓋全區的高濃度強酸暴雨,要麼……」
「要麼就是氣旋交匯,憋著一場史無前例的黑風暴。」
林時把蓋子擰緊,接上了他的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出了緊迫感。
在末世里,老天爺從來不會發善心。
給個笑臉,往往是為了下一秒把你往死里整。
「得加快速度了。」
林時坐直了身子,「趁著現在天氣好,能見度高,把材料趕緊弄齊。不然等下一波極端天氣砸下來,咱們連門都出不去。」
履帶車在荒原上全速推進。
因為沒有暴風雪的遮擋,視野本該十分開闊。
但之前在黑風暴里被巨石砸過的擋風玻璃,此時碎成了一片蜘蛛網。
雖然沒徹底碎裂,但也稍微影響了一些視野,遠處的東西隔著裂痕看不太清。
林時眯著眼睛貼近玻璃看了看,心裡盤算著,還是得想辦法把這玻璃修好。
不然遇到突發情況太吃虧。
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周圍的地勢才開始出現變化。
平坦的荒原逐漸拔高,黑灰色的岩石帶出現在視野前方。
那是一片起伏的斷崖。
顧折揚把車停在距離斷崖底部幾十米遠的一處凸起岩石旁。
兩人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腳底踩進爛泥里,發出吧唧一聲。
林時把工兵鏟拄在地上,甩了甩靴子上的泥巴。
「就是這片崖壁。」林時抬頭看過去。
上次他們在這裡爬錯了一個洞,還遭遇了山體滑坡,差點把車丟了。
顧折揚從車後廂抽出複合連弩,掛在身側。
「往背風面走。」
兩人順著斷崖底部繞行。
泥土混合著冰渣酸水,極其濕滑。
林時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顧折揚身後,時刻提防著腳下打滑。
繞過一個突出的山脊,斷崖的背風面展現在眼前。
這片崖壁整體呈現出灰黑色,上面布滿了風化斷裂的痕跡。
兩人沿著陡坡往上爬了一段距離,停在一處相對平緩的台地上。
視線所及,全是一片風化嚴重的灰黑岩壁。
崖壁上除了幾道狹窄得連胳膊都伸不進去的裂縫,根本沒有任何像是洞口的地方。
林時用工兵鏟撐著身體,大口喘著氣。
四下環顧了一圈,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見鬼了。」林時有些煩躁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按照地勢和記憶,咱們當初避雨的那個岩洞,絕對就在這片背風坡。「
「怎麼連個老鼠洞都看不見?」
顧折揚握著連弩,寸寸掃過前方的崖壁,沉聲道:
「上次我們順著這片斷崖找了一下午,什麼都沒發現。「
「今天的視野比上次好得多,如果真有洞口,不可能憑空消失。」
「難不成咱們又要無功而返?」
林時嘆了口氣,心裡有些著急。
這異常回暖的天氣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如果不能趕在下一場極端災害降臨前湊齊蛭石,7級木屋的計劃就得無限期擱置。
「先別急,慢慢找。記憶里的位置不會偏差太大。」
顧折揚走到林時身邊,扶了扶他的後背,給他借點力。
兩人順著這片台地,貼著崖壁開始地毯式搜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足足找了快兩個小時,他們幾乎把這片背風坡的每一寸岩壁都敲打了一遍,依然一無所獲。
長時間的跋涉和攀爬,極大地消耗著體力。
尤其是穿著厚重的戰術服,林時裡面的內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黏糊糊的,難受得要命。
「不行了,我得喘口氣。」
林時停下腳步,走到崖壁邊緣一處向內凹陷的角落。
背靠著崖壁滑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顧折揚立刻停下,走過去擰開恆溫水杯,遞到林時嘴邊。
「喝點水。」
他看著林時因為悶熱和疲憊泛起紅暈的臉頰,抬起手,輕輕蹭掉林時額角的汗珠。
林時就著他的手灌了兩口溫水,喉嚨里的乾渴緩解了不少。
他順勢偏了偏頭,在顧折揚溫熱的掌心裡蹭了一下。
「你說,那個岩洞是不是被上次的龍捲風或者山體滑坡給徹底掩埋了?」
林時有些泄氣地嘟囔。
顧折揚收回手,目光落在林時身後的崖壁上,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被滑坡掩埋,地上應該會有大量的新鮮碎石和斷層痕跡。「
「但這片台地很乾淨,只有酸雨腐蝕留下的石粉。」
林時聽他這麼分析,也覺得有道理。
他煩躁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試圖換個舒服點的姿勢。
就在他後背用力往後靠的時候,身後的「崖壁」突然發出了一聲「嘎吱」脆響。
林時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前一撲,差點從石頭上摔下去。
顧折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將人拉進懷裡,警惕地看向那面崖壁。
「什麼動靜?」
林時心有餘悸地從顧折揚懷裡探出頭。
他剛才靠著的那塊崖壁,表面居然簌簌地往下掉落大塊大塊的灰黑色冰殼。
林時愣住了。
他掙開顧折揚的懷抱,走上前,用手裡的工兵鏟在那塊崖壁上用力敲了一下。
「咚——」
聲音沉悶,卻帶著明顯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