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沒有回答,只說:「蘇棠那天說,我老公欠她一條命。我還沒問過辛澈。要不咱倆今晚各自問問他們,不給他們留串供的機會。」
「開始挽回婚姻了?」
「還沒決定。先把財產拿到手,也想多知道一些事情,再慢慢決定,事緩則圓。」
車子正好停在路口等紅燈。陳銘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還是追問道:「你真不打算告訴我,那天蘇棠跟你說了什麼?」
「我們先一起查完這件事,再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是怕我和蘇棠鬧翻了,沒法幫你查你老公會不會騙你?」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
陳銘到底還是軟了下來:「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吧。今天天氣這麼好,你想帶妹寶去哪裡玩?」
「去商場可以嗎?逛一會兒,逛累了,我想自己去看場電影,你幫我帶會兒妹寶。」 素素臉上的傷已經看不出來了,頭卻還是暈暈的。她怕自己撐不了太久,想著難受的時候,可以躲進電影院裡休息一會兒。
陳銘笑出了聲:「難怪你說周末我都可以來接你。你是準備給育兒嫂放假,抓我來給你看孩子?」 他嘴上不饒人,手上卻已經打了轉向燈,「那去芳草地吧。有電影院,也有地方吃飯。你看你的電影,我帶妹寶在裡面轉一圈,妹寶可沒有你氣人。」
他們到商場時,才上午十點多。裡面人不算多,挑高的玻璃頂把天光濾成光斑透下來,倒有種不同於戶外的浪漫氛圍。陳銘推著粉色推車,素素跟在旁邊。妹寶坐在推車裡,起初還乖乖的,沒一會兒就伸著小手哼哼唧唧要人抱。陳銘把她抱出來,換素素推著推車。小姑娘一到他懷裡就高興了,摟著他的脖子東張西望,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三個人先去了商場裡的超市,陳銘看見什麼都想給妹寶買,原味酸奶、嬰兒米餅,還有各式果泥。出來後,他又給素素買了杯水果茶,這才一起往電影院那邊走。
路上陳銘問她多久沒進過電影院了,素素說一年多了,他頓了一下:「那是該有點自己的時間了。你安心去看吧,我帶妹寶到處轉轉。等你出來,我們一起吃午飯。」 素素最後挑了一部相對安靜的日本動畫片《聲之形》,把手裡只喝了兩口的水果茶遞給了陳銘。
素素從影廳出來時,陳銘已經和妹寶等在門口了。妹寶不但沒哭,見到素素出來,還咧著嘴朝她揮手。陳銘笑著說:「妹寶比你好帶多了,喝了酸奶,吃了米餅,還喝了點水,逛了一圈,一點沒鬧。」
兩人最後選了商場裡的新明園吃午飯。餐廳環境安靜,陳銘點的也都是少油少鹽的菜,清蒸東星斑、白灼斑節蝦、清炒芥蘭,再加一盅菌菇湯。剛坐下時,妹寶還挺有精神,坐在兒童椅里,小手不停去抓桌布。可她畢竟還小,上午又逛了那麼久,沒一會兒就開始揉眼睛。素素把她抱起來哄了哄,小姑娘很快就閉上眼睡著了。陳銘把推車放平,素素把妹寶放進去,又替她拉上遮光棚。兩個人終於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陳銘給素素盛了碗湯,語氣也認真了些:「我以後可能不能經常周末出來,這樣陪你帶妹寶。蘇棠那脾氣,你也知道。」
「嗯,你想妹寶了,就來找我們。我已經習慣一個人帶她了。」
桌上靜了下來,菜清淡,人也清淡,連話都不必說得太滿。
吃完飯後,兩人推著妹寶在商場裡又慢慢走了一會兒,等她醒了,才一起下樓取車。陳銘把素素和妹寶送回家後,就去了公司加班。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他才開車去蘇棠家接人。
到了晚上九點,差不多和素素約好的時間,陳銘在自己家裡問蘇棠:「素素跟我說,你說她老公欠你一條命,是怎麼回事?」
蘇棠心裡慌了一下,想著既然打素素的事已經瞞著他了,也不怕再多一件,索性繼續扯謊:「沒什麼,他搶單子得罪了人,人家要揍他,我幫他擺平了,就一句話的事。」
陳銘一點不信:「平時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你都要跟我說,這種事會不告訴我?況且你和他又不熟,為什麼會幫他?」
「你前女友就是愛挑撥離間,屁大的事也要拿出來說,我早就忘了怎麼回事了。」
「你不說,我去問她老公了。」 見蘇棠張了張嘴,還想繼續狡辯,卻一時沒編出下一句,陳銘語氣更冷了些:「上次是你和我前女友一起騙我,這次是你和我前女友的老公一起騙我。素素也不肯告訴我,那天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真好,你們所有人都騙我。」
正在這時,陳銘的手機亮了一下。他點開看了一眼,是素素髮來的消息:「我問完了。你有空的話,我們打電話說。」
他站起身說:「我下樓透口氣。」 沒等蘇棠反應過來,他已經推門出去了。他在小區里慢慢走著,給素素撥去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他開口就問:「到底怎麼回事?」
素素壓著聲音說:「四月底的時候,我老公怕他情婦的男朋友找人打他,去找了蘇棠,把他搞大別人肚子的事告訴了她。蘇棠怕事情鬧大,我會離婚,你會和她分手,就幫他把事情壓下去了。」
陳銘驚得停住了腳步:「我的天,所以蘇棠比你早四個月知道你老公出軌的事。」
素素也問:「蘇棠是怎麼說的?」
「她說你老公搶單子得罪人了,她去擺平的。」
素素一下子緊張起來:「你能不能先別跟蘇棠說,我剛才跟你說了這些?我怕她報復我,妹寶還那么小。」
「她威脅妹寶了?」
「你不要問那麼多,能不能先答應我?」
陳銘實在太想知道了,又問:「你就把那天發生的事都告訴我吧,你忍心瞞著我?」
「你都說了,你不討厭跟她談戀愛。你又不急著跟她結婚,我們再等等,好嗎?或許蘇棠會主動告訴你。」 素素還是不放心,又說,「你最疼妹寶了,你就當為了她,你先什麼都不要表現出來。最好等蘇棠哪天自己想清楚了,願意跟你坦白了,你再決定要不要和她繼續在一起。」
「我大概知道了,她應該是拿妹寶威脅你了。」 陳銘嘆了口氣,「你放心吧。我暫時不會跟她分手,只要我不和她分手,她就不會發瘋。」
陳銘掛了電話,就上了樓。蘇棠還坐在客廳里,臉色很難看。陳銘把手機放到桌角上,語氣比剛才平靜了些:「我給素素打了個電話,她什麼都不肯說。」
蘇棠聽到這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陳銘看著她,又接著說:「可你剛才跟我說的那些話,我一句都不信。你不跟我說實話,我們就這麼耗下去。」
蘇棠這才問他:「你不肯和我結婚,是因為你一直在等你前女友?」
「當然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她孩子都生了,我還等她幹什麼?我是在等你什麼時候脾氣能好一點,什麼時候能跟我說句實話。」
蘇棠脫口而出:「我說實話,你更不會娶我了。」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真的恨死你那個前女友。如果不是她一直攪和進來,我也不會被她逼瘋。」
陳銘仍舊耐著性子:「我沒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我也沒說,一定不原諒你。」
蘇棠從小在那樣的家裡長大,耳濡目染的都是權力場裡的爾虞我詐,不會因為陳銘哄她兩句,就真把底牌交出來。
另一邊,辛澈也不好過。素素掛了陳銘的電話,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辛澈心裡發慌,又湊過去:「老婆,別生氣了,事情都過去好久了。」
素素抬眼看他,聲音很輕:「你還真厲害。繞了這麼大一圈,居然能想到去找蘇棠,把我和陳銘都算進去了,還真讓你把事情辦成了。」
「老婆,我已經沒有事情瞞你了,我以後再也不會瞞你。」
素素冷笑了一下:「如果我今天不問你,你還是不會告訴我。」
辛澈把話岔開:「老婆,你憑良心講,我們在一起快四年了,我對你很差嗎?結婚前,你要什麼,我沒給你買?結婚的時候,大幾百萬是不是給你了?你要我去結紮,我去了沒有?現在你要我賣房,又是幾千萬,我是不是也去辦了?平時我也就是工作忙了點,工資不也都進了共同帳戶?我就犯了這一次錯,至於這麼罪大惡極?」
素素不想跟他吵架,只問:「今天你去賣房,賣得怎麼樣了?」
「我前幾天就問過你繼母,能幫她算介紹費的,都順手幫她做了點業績。今天我跑了一天,聯繫租客拍照什麼的,三套價格都掛得很低,不走貸款的,還能再讓一點。夠有誠意了吧?」 辛澈說得越是理直氣壯,素素聽得越是心寒。
有些火燒得很旺,灰里卻埋著秤砣;
有些水看著清亮,河底卻沉著算盤珠子。
有些月光照得溫柔,樹影下卻藏著陳年帳冊;
有些愛說得滾燙,低頭一看,卻露出滿地魑魅魍魎。
當天晚上,蘇棠想跟陳銘親近,卻被他推開了。她終於意識到,再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第二天周日晚上回到家,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她媽。
她媽聽完,先把蘇棠罵了一頓:「你再怎麼樣,也不能動手打人。你一動手,錯處就落到人家手裡了。」 說完,她壓下火氣,「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要說,什麼也別做,這件事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