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後的幾個星期,辛澈天天待在家裡,日子過得倒也舒坦。家務和照顧孩子的雜事都有保姆做,素素只管操心他們父女倆,剩下的時間便跟著陳銘學習,陳銘把她每天的學習任務安排得滿滿當當。
辛澈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卻不再像從前那樣一回家便歪著玩手機。他給妹寶講畫冊,陪她擺弄玩具,有時候兩個人單是逗來逗去,也能鬧上半天。父女倆朝夕相處,妹寶也越來越黏爸爸,醒來便要往主臥里鑽。
辛澈沒給素素寫情書,也沒送什麼禮物,可他確實比從前長進了,心思開始真正落在家裡。素素嘴上不說,心也一點點軟了下來。
車禍後第五周的周四,家裡忽然有人敲門。保姆以為是送外賣的,開門一看,外面卻站著一個裝扮精緻的女人,旁邊還跟著一個抱孩子的阿姨。保姆不敢自作主張,忙進去叫了素素。
素素出來看了一眼,認出那阿姨不是上次月子中心的月嫂,又在心裡算了算,距離殷悅抱著孩子去辛澈病房,剛好過去了四個星期,想來是已經從月子中心出來了。
素素招呼殷悅進來坐,然後進了主臥跟辛澈說:「殷悅帶著孩子來了。我帶妹寶和保姆下樓轉一圈,你們聊吧。」
「你別走。」 辛澈立刻叫住她,「咱倆一起看看她要說什麼。」
「你們說吧,我不想聽,也不想看見你倆的孩子。」 素素牽著妹寶,叫上保姆,三個人一起穿上外套出了門。
辛澈這才磨磨蹭蹭地從主臥走到客廳,在殷悅一側的沙發上坐下:「你是一天安生日子不想讓我過啊。做完月子,你回自己家啊,來我家幹什麼。」
殷悅從阿姨手裡接過孩子,往辛澈面前遞了遞:「你兒子,要不要抱抱?」
「不抱。骨頭還是斷的,你想我死在這裡?」 辛澈第一次好好端詳那孩子,隨口而出,「這孩子怎麼這麼難看?我閨女生出來就漂亮。」
「你做個人吧。我在月子中心一個月,你一次沒去看過我,一次沒過問過,我在那和受刑似的。人家都問我孩子爸爸呢?我說出車禍死了。」 殷悅越說越氣,「你現在不但欺負我,連一個月大的孩子都不放過,你還是人嗎?畜生都知道虎毒不食子。」
辛澈自知理虧,沒接她的話:「你說趙南到底是愛你呢,還是不愛你呢?說他愛你吧,他想撞死你。說他不愛你吧,他還沒完沒了。我真的是累了。趙南三番兩次想弄死我,你也想弄死我,你倆乾脆一起弄死我算了。你去我行里鬧吧,別老來我家了,大冷天的,我老婆孩子再凍感冒了。」
殷悅畢竟不是小女生,情緒很快又穩住了:「你哪天回去上班?」
「下下周一吧。我來了上海分行,沒做成一個大單,反而因為我、因為趙南,行里損失了好多業務。這次的車禍肯定在行里傳開了,你再去行里一鬧,行里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我撤下來。以前在北京分行的時候,我上班上得多帶勁,現在上個班和上墳一樣。」 辛澈乾脆交了個底,「我能升職來上海,用的是我老婆的關係。現在我老婆跟我鬧離婚,那關係指定用不上了,錢我老婆也會分走一大半。你說,你跟著我過窮日子,又是何必呢?」
殷悅不搭理他,就在那裡擺弄孩子。不管辛澈說什麼,在她眼裡,她懷裡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嬰兒。
辛澈又說:「趙南看中了我老婆背後的關係,要我老婆跟著他干。」
殷悅這才猛地抬起頭:「你會讓你老婆去?」
「我老婆脾氣最好,主意也最大。她現在天天拉我去離婚,你覺得她跟不跟趙南干,我能說了算?」
「你老婆會幹什麼呀?趙南要你老婆去,肯定是做他的秘書。私企里女秘書是幹什麼的,你比我清楚。」
「你不用噁心我。不用你說,我肯定不會讓她去。就算她不聽我的,真去了,她也不會賣。我自己老婆什麼樣,我比你清楚。」 辛澈停了停,又說, 「你到底能不能放過我?孩子才這麼大,也不知道什么爸爸不爸爸的。你趁著年輕,再找一個。讓孩子直接認你新找的男人做爸爸,我沒意見。要不你說個數吧,咱倆一次性解決了吧。我最近賣了幾套房子,手頭正好寬裕。」
「你到底有多少身家?」
辛澈冷笑了下:「你和紀曉苒關係那麼好,她沒給你說?我有多少身家,紀曉苒比我老婆都清楚。」
殷悅確實早就通過紀曉苒大致知道辛澈有多少錢,開口試探道:「我要兩千萬,你給嗎?」
「你是真能獅子大開口啊,我遇到你真是倒了血霉了。」 辛澈想了想,也反過來試探她:「我真給你兩千萬,你能消失,再也不找我?」
「我消失了,你怎麼給你媽交代?你是沒去月子中心,可你媽沒少去,連你爸也去過了。」
辛澈這才把早就想好的方案說了出來:「我按月給你打三萬塊錢,你不再找我,不再在我老婆面前出現。你和我父母之間的事,我不管。可不可以?」
殷悅沒接茬:「你不是說,你老婆天天拉你去離婚。等你倆真離了,咱倆再商量唄。」
「我老婆答應我了,離婚不離家。她就是想出口氣而已,我倆分不開。」 辛澈又說,「我把你和我老婆拉個群,你以後有什麼事在咱們三個人的群里說。咱倆還是別私下聯繫了,你一給我發消息,我老婆就生氣。你沒什麼事,就先回家吧,今天外面多冷啊,別真把我老婆孩子凍感冒了。」
殷悅知道見好就收,沒再糾纏,叫保姆抱上孩子,跟她一起離開了。
等殷悅他們一走,辛澈就給素素打電話,讓她們趕緊回家吧。素素卻說,已經帶著保姆和妹寶去了商場,想多玩一會兒,會給他帶飯回來,讓他自己在家休息。
過了好幾個小時,素素才帶著妹寶和保姆回到家。辛澈一直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話。素素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臉上看不出多少異樣。直到晚上兩人躺下,她才平靜地開口:「明天咱倆去把婚離了吧。」
辛澈重重地嘆了口氣:「殷悅帶著孩子來一次,你跟我鬧一次。上次是離婚協議書,這次是真要去離婚。殷悅就是看準了你的性情,才會一次次找上門。這樣下去,她再來幾次,咱倆很快就真散夥了。這段時間咱倆過得不好嗎?為什麼要讓我的一次錯誤毀了咱倆的一輩子?為什麼要讓一個外人控制咱倆的生活?」 他越說越激動,「你不是內心挺強大的嗎?我當初有女朋友,你也願意和我在一起。現在沒有那時候愛我了?因為一次錯誤,就這麼放棄我了?」
「因為我當初做了三,所以被你背叛,也應該原諒你?」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比別人重感情,腦子裡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條條框框。我剛才說著急了,你不要故意誤會我。」 辛澈伸手拉了拉躺在床邊的素素,「過來摟著睡覺了,明天哪裡也不去,老公真的知道錯了。」
「她愛我個毛線。她當初就是日子過得太無聊,想找點刺激。她要是愛我,就會和你當初去深圳一樣,不給我惹麻煩,讓我自己想清楚要誰。她要是愛我,我把家裡馬桶砸碎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