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姐來了！」
原本吵吵鬧鬧的台下，居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圍觀弟子主動地讓開一條路，讓燭音通過。
「多謝。」燭音朝讓路的弟子道謝。
「啊啊啊啊李師姐朝我微笑了！」
「明明是沖我笑！你自我感覺不要太良好！」
「李師姐氣場好足，我什麼時候能成為像師姐這樣的劍修啊。」
百里旭來得早一些。
他人站在台上，今日罕見的穿了一身玄色衣袍，束墨玉冠，背負長劍，長身玉立，蕭蕭肅肅，確實是個難得的美男子。
原本台下也有不少人在看他，可是當那一身「李師姐來了」響起，就再也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所有人都去看燭音。
她身上是再尋常不過的明月峰弟子袍，背著一把宗門發的普通靈劍。
輕鬆得像是要來一場同窗對練，而非與宿敵的交戰。
注意到這一幕，百里旭眼神微沉。
圍觀的弟子們笑了：
「李師姐看起來很輕鬆啊，一點也不緊張。」
「緊張什麼？怕對手扛不住自己一劍，死在比武台上嗎？」
「那倒也是哈。」
「之前我還聽一個玄陽峰的人說李師姐過去多麼糾纏百里旭，趕都趕不走，還非說李師姐這樣針對玄陽峰，肯定是對百里旭余情未了。我都聽笑了。」
「啊對對對，因為余情未了，所以要狠狠暴揍玄陽峰是吧。」
「自我安慰有一手的。」
「看看今天，李師姐舉止如常，這百里旭打扮得跟個花孔雀似的，誰放不下不是一目了然？」
燭音上台 。
和眾人預想中的不一樣，看到百里旭，她沒有如對待其他玄陽峰弟子一樣冷酷，甚至還笑了一聲，主動說了一句話：
「你今日這身衣裳，穿得不錯。」
圍觀群眾：「噢——」
什麼意思？！
難不成，李師姐還真喜歡這款小白臉？
有劍修立刻低頭，看著自己臂膀結實的肌肉，面含憂愁。
台下明月峰的弟子更是如臨大敵，挑剔地盯著百里旭，想著什麼時候找藉口揍這小白臉一頓。
李師姐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如今仙途坦蕩，可不能叫這個百里旭給耽誤了。
莫說弟子，連明月峰的幾位長老都坐直了身體。
不過他們很快就放鬆了下來。
因為燭音不止說了一句話。
「……若是濺了血，也看不出來。」
嚯！
剛才還擔憂的吃瓜群眾，一下子抖起來。
原來不是想吃回頭草啊，李師姐竟然罕見的，第一次，在動手前，喊了狠話。
百里旭冷冷盯著燭音：「李姝，你確實天才，可我也奉勸你，做人，莫要太猖狂！」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比武台上，溫度陡然落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意識到不對。
「快看！下雪了！」一弟子驚叫。
台上紛紛揚揚飄起了雪。
凜冽冰霜自百里旭腳底蔓延，整個比武台頃刻被冰封。
觀戰的長老們目光一亮。
「這玄陽峰的小子，竟然也領悟了自己的劍道領域？」
還很巧的，和那一日燭音使用出來的領域，一模一樣。
吃瓜群眾們愣住，繼而爆發出強烈的熱情，就是給出的回應，和百里旭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沒想到，這小白臉還真有兩下子哈。」
「我就說李師姐總不能喜歡個啥都不行的小白臉，果然，事實證明，李師姐眼光沒那麼差勁！」
「糟糕！我的靈石危！看樣子，百里旭應該能撐過一招了！」
「……」
百里旭：「……？？？」
不是，明明是自己釋放了領域。
為什麼他們討論的還是李姝那個女人？？
「原來如此。」燭音感受著深入骨髓的冷意，和嚴寒之中隱藏的殺機，「這就是你的底牌？」
她看著百里旭平淡中略顯得意的眼神，突然改變了主意：「只是，光是如此，還不夠哦。」
她背著一把劍上台，本是想要用上它的。
沒想到，百里旭居然裝了個大的。
燭音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久能悟出領域，不過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百里旭想裝，想翻身。
那她必不可能成全他。
百里旭還要開口說兩句廢話：「李姝，旁人都說我百里旭能走到今日，全靠你的資源。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他傲然道：「我便以此劍道領域，向世人證明，我百里旭——」
「劍道領域很了不起嗎？」燭音懶洋洋地打斷他的話。
所有人就看見，她抬手朝著右手邊虛空之處招了招。
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很快明白。
一隻由靈力凝成的大手自虛空中成型，那裡，正有一株普通的，用於觀賞的垂柳。
那靈力大手輕輕折下了一株柳枝。
下一刻，柳枝憑空出現在燭音手中。
燭音瞧著手上的柳枝，漫不經心地晃了晃，忽然信手一扔：「去——」
無數飛葉散開。
百里旭在看見她動作的瞬間，立刻拔劍出鞘，做防禦狀。
然而那些柳葉並未朝向他，而是散落在比武台各處。
落地。
生根。
抽芽。
一株一株柳樹自冰冷的石頭中散發生機，破冰而出。
咔、嚓。
所有人都聽見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竟然就這樣破了百里旭的領域。」 一名觀戰的長老目中驚艷之色久久不散，「她對於劍道的領悟，已超出對手不知多少層了。」
百里旭也聽到了那一聲響。
那不止是領域破碎的聲音。
隨之一起被碎掉的，還有他的理智。
「怎麼可能……」
風止，雪散。
冰霜消融。
比武台上只剩下數株輕輕搖曳的垂柳。
這充滿生機的柳枝，此刻在百里旭眼裡，卻變成了嗜血的怪物，張牙舞爪地盯視著自己，盤旋著從何處入口。
燭音見他茫然又不可置信的盯著自己，微微一笑，提醒道：「百里師弟，小心一點，我要出手了。」
那數隻偽裝成柳樹的怪物，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鋒利的刀刃，朝著他而去。
而百里旭還沉浸在震驚之中，竟呆呆站在原地，毫無動作。
觀戰的長老眉頭一皺，正要出手。
另一人拉住了他：「且慢，再看。」
那些鋒利的柳葉刀飛速穿透百里旭的身體，落在比武台上，散作點點靈光。
台上台下，俱是一片寂靜。
許久。
滴答。
一滴鮮血落在地上。
血腥味瀰漫開來。
那一截柳枝不知何時回到了燭音素白的指尖，乾乾淨淨，不染纖塵。
她微微翹起嘴角：「我就說，這黑衣穿得好吧。」
百里旭還站著，燭音已不看他。
可她也並未如往常打敗對手之後一樣，淡定地下台。
而是淡淡抬眸，望向天空。
「真是抱歉，下一場比試，這比武台可能沒辦法用了。」她忽然沒頭沒腦說了一句。
「？」莫說台下弟子，連長老們也不解其意。
「明月峰李姝，你——」負責裁判的長老話剛說一半，猛然變色，抬頭望向天空。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下來。
龐大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身上。
雷霆涌動。
風雲驟起。
燭音還執著那一截柳枝，笑吟吟地開口：「啊，打了個渣男，心裡高興，一不小心就突破了。」
「要渡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