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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祭司找茬

2026-08-04 01:46:50 作者: 忠玉

  十五天過的極快。

  沈鶴鳴把每一天都刻在了石床旁邊的牆壁上。

  用一塊從院子裡撿來的尖石頭,一天一道豎槓。

  前五天刻的時候手很穩,線條又直又深。

  第十天開始手有點抖。

  到第十三天,那道豎槓歪得像條蛇。

  第十四天他沒刻。

  因為那天他站在院牆邊上,踮著腳朝外望了一整個下午。

  尼羅河靜得像一塊銅鏡。

  他看不到河面,但能看到遠處河岸邊的紙莎草叢。

  草叢的根部裸露在外,泥土乾裂成龜甲狀的碎塊,灰白色的鹽鹼一層一層往上爬。

  一滴水都沒有。

  

  前十天的日子其實過得還行。

  赫納安排的人不算苛刻,每天三頓飯,麵包、洋蔥、幾條乾魚,偶爾還有啤酒。

  院子裡那棵樹是棵無花果樹,沈鶴鳴第三天才認出來的,上面還掛著幾顆沒熟透的果子。

  看守他的兩個士兵不愛說話,但也沒為難他。

  沈鶴鳴用這十天做了幾件事。

  前幾天他把院子裡所有石塊的種類認了一遍。

  石灰岩、砂岩、花崗岩,他媽論文裡那些關於古埃及建材的章節終於有了實踐意義。

  中間幾天他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套完整的古埃及曆法換算表。

  從民用歷到天文歷,從索普代特周期到閏年修正。

  他反反覆覆算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的結果都一樣。

  阿赫特季,第三月,第十七日。

  後來幾天他每天夜裡觀測星空。

  天狼星的位置在一天天移動。

  它正在朝黎明前的地平線靠近。

  偕日升就在這幾天。

  他的數據沒有問題。

  到了第十二天,沈鶴鳴開始出現輕微的焦慮反應。

  食慾下降,入睡困難,半夜會突然醒過來,渾身是汗。

  他夢到法老彎腰看他的那個畫面。

  第十三天早上,有人來給他送了一套乾淨的祭司常服。

  白色細麻長袍,腰帶,還有一雙紙莎草編的涼鞋。

  送衣服的是個年輕的女僕,眼睛圓圓的,看他的時候帶著明顯的好奇。

  「赫納大人說,讓你穿上。」女僕把衣服放在矮桌上,猶豫了一下,又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外面的人都在說你的事。」

  「說什麼?」

  「說你是假先知。」女僕的聲音更低了,「大祭司伊蒙大人在拉神殿做了七天七夜的祈禱儀式。他說你是賽特派來迷惑法老的惡靈,尼羅河不泛濫就是因為你玷污了聖地。」

  沈鶴鳴的手指捏緊了衣服的布料。

  賽特,古埃及的混亂之神,沙漠與風暴之神,奧西里斯的殺兄兇手。

  被扣上「賽特的使者」這頂帽子,在古埃及基本等於被判了死刑。

  「法老怎麼說?」沈鶴鳴問。

  女僕搖頭:「不知道。法老已經三天沒見任何人了。」

  女僕走後,沈鶴鳴坐在石床上,把那套祭司服展開鋪在膝蓋上。

  布料很細,觸感柔軟。

  他盯著那塊白布看了很久,然後他把衣服穿上了。

  非常合身。

  赫納什麼時候量的他的尺寸?大概是把他從牢里提出來的那個晚上,那個精明的三角眼男人只用目光掃了他一遍就夠了。

  沈鶴鳴站在陶盆里殘留的一點水面上,低頭看自己的倒影。

  白色長袍襯得他的皮膚更白了,黑髮散落在肩膀上,和這身衣服意外的搭。

  他看起來確實有那麼點「不像凡人」的味道。

  現在是第十五天。

  黃昏,太陽正在西沉。

  天空被燒成大片大片的橘紅色,尼羅河的方向燃著金色的光。


  沈鶴鳴站在院子裡,手腕舉到眼前。

  電子手錶的屏幕上顯示著時間。

  23:41:17。

  明天這個時候,尼羅河必須漲水。

  他的額頭上有汗。

  沈鶴鳴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腦子裡重新過一遍所有的數據。

  公元前1300年左右,天狼星偕日升的日期大約在儒略曆的7月中旬。

  偕日升後大約六到八周,尼羅河開始泛濫。

  但這個年份的泛濫異常偏晚,根據他媽論文中引用的那份紙莎草文獻記載......

  等等。

  沈鶴鳴的手指停住了。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媽的論文研究的是一個確定的歷史年份。

  但他現在所處的這個古埃及,法老的名字在已知的法老列表中不存在。

  這意味著這段歷史可能是正史的空白區,也可能是某個平行時空的變體。

  如果是後者。

  如果連法老都不一樣,那尼羅河的泛濫日期憑什麼一樣?

  沈鶴鳴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法老可以不同,但地球的公轉周期不會變,天狼星的位置不會變,尼羅河上游的季風降雨周期不會變。

  這些是物理規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他媽的論文結論是基於天文計算和地質證據,不是基於哪個法老在位。

  數據是對的,一定是對的。

  沈鶴鳴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就在這個時候,院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響。

  沈鶴鳴的心跳猛地加速。

  院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夕陽的餘暉鋪進來,把門口那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老人。

  活像一具裹了皮的骨架,光頭,頭頂打磨得發亮,塗了一層薄薄的香油。

  眼窩深陷,一雙眼睛渾濁銳利。

  身上穿著純白的細麻大祭司禮袍,胸前掛著黃金項圈,上面鑲嵌的青金石和紅瑪瑙在夕光中閃爍。

  右手持著一根頂端雕刻荷魯斯之眼的權杖。

  大祭司伊蒙,就是那個說要把他獻祭的老傢伙。

  伊蒙身後跟著至少十個人。

  五個穿著祭司服的中年男人,表情冷漠而一致,還有五個武裝士兵,不是法老的近衛軍。

  他們胸前的標記不同,是隸屬於神殿的聖衛。

  沈鶴鳴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後背碰到了那棵無花果樹的樹幹。

  「就是他。」伊蒙的聲音中氣十足。

  他拄著權杖走進院子,「賽特的蠱蟲。用謊言蒙蔽法老、阻擋哈皮神降臨的邪物。」

  沈鶴鳴的嗓子幹得發疼。

  「大祭司大人。」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法老說過,給我十五天。今天是第十五天,天還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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