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宛開始了無聊的養傷日常。
好在,第二天就見到了飛星,發現她比自己想的氣色好很多,眼裡也帶著笑,仿佛那日的慘烈打鬥對她沒什麼影響。
甚至還戲謔著:「夫人真是多災多難。等明兒我身子好了,去給夫人求個平安符回來。」
梁宛聽了,自嘲一笑:「我就是在洪福寺受的傷,可見佛祖也不保佑我。」
「無妨,佛祖不保佑,有殿下保佑呢。」飛星意有所指,「殿下洪福齊天,夫人留在他身邊,必然福澤無限。」
她知道梁宛還想著逃離殿下,就想她經此一事,徹底放下這個念頭。
梁宛聽出她的意思,深以為然道:「是這樣。以前是我愚鈍了。經過這麼多事,我也看出來了,殿下實在待我不薄,以後定要好生伺候。」
飛星沉默一笑,還有些半信半疑。
紅綃則感慨著:「夫人能這麼想,也是我等做奴婢的福分了。」
她們都是忠婢,深覺主子好,她們才會好。
飛星沒待太久,又閒聊幾句,就告辭離開了。
梁宛也沒多想,只叮囑她好生休養。
卻不知她一走出去,臉色就慘白起來,還吐出了一口鮮血。
她內傷真的很重,幾乎無法下床。
可梁宛想見她。
她知道太子的心思,不想夫人內疚、傷心,就主動讓孫太醫給自己開了些虎狼藥。
效果很好,她不僅能下床,還氣色很好。
就是對身體傷害比較大。
如同強弩之末,一走出殿,就暈了。
「這傻姑娘!」
孫太醫恰好來給梁宛請平安脈,見她暈倒,忙招呼一侍衛抱她回去。
又給她開了一些補身子的藥。
梁宛不知這些,就跟紅綃玩起了猜謎:「什麼動物一出生就有殘缺?」
紅綃想半天,也沒想出來。
梁宛笑道:「小龍蝦啊。又聾又瞎。」
紅綃:「……」
這也行?
但她也猜出了她的玩法。
當梁宛問:「這世上,什麼路最窄?」
紅綃當機立斷:「冤家路窄?」
梁宛含笑誇獎:「不錯,很聰明啊。」
紅綃很是謙虛:「夫人莫打趣我。分明是夫人逗我玩。」
梁宛便繼續逗她:「提問:醋和醬油打架,好多人來圍觀,最後是誰贏了?」
紅綃:「……」
她這次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個結果。
「奴婢不知。」她滿眼認真,態度也好學,「還望夫人解惑。」
梁宛便笑說:「醬油啊。因為圍觀的人好多都是來打醬油的。」
紅綃不解:「為何打醬油?」
梁宛反應過來,「打醬油」這個說法還是現代詞彙,古代人自然是不懂的。
「類似地方俗語,就是湊數、打個過場的意思。」
「……好吧。」
紅綃不是很懂,但默默接受了。
梁宛就這麼跟她玩了會猜謎,幾次開心地笑出聲,一派歲月靜好的畫面。
卻不知她的歲月靜好,都有別人負重前行。
如飛星,受傷加重,昏迷了一天才醒來。
如蕭承鄴,吃了暈船藥,坐了半天船,終於見到了海盜的大當家,宗煊。
蕭承鄴對宗這個姓氏很敏感。
又見他膀大腰圓,面目粗獷,跟宗烈生得很像,便轉頭看著裴照,小聲問:「他跟宗烈什麼關係?」
裴照小聲回:「殿下放心,早查明了,宗烈本是他們的大當家,但說話結巴,性情又愚鈍,不得妻子鄒氏喜歡,那鄒氏便跟宗煊有染,勾得兄弟反目。宗烈也差點慘死在宗煊手裡,幸被南疆亂黨的伏嶄所救,才留在了他們身邊。」
蕭承鄴面容嚴肅:「到底是親兄弟,不得不防。」
裴照道:「殿下說的在理,自然小心為上。」
蕭承鄴接連在伏嶄手裡吃了虧,還是很忌憚跟他有關的人。
他固然自信,可謹慎小心,也刻入了他的本能。
「殿下這邊請。」
宗煊滿面賠笑,親自引著蕭承鄴上了船上四樓的雅間。
經過三樓時,不慎一暼,裡面酒香女色傾瀉而來,十分荒唐、淫亂的畫面。
他本就暈船,這會污了眼,差點吐出來。
宗煊注意到他面色不對,忙招手叫來心腹,低聲訓道:「讓他們都消停點,莫擾著貴人。」
蕭承鄴:「……」
他覺得自己可能高看了這群海盜。
如此貪於女色、沒有紀律的隊伍,真的能合作嗎?
「殿下莫惱。」
宗煊像是猜出他的心思,笑道:「我們海盜多是短命之徒,不說碰上對手,單去年遭遇海上風暴,就死了不少人。既然人生苦短,何不及時行樂?話說,軍中每逢大戰,不也要用酒色犒勞士兵?」
同樣的道理罷了。
再說,他就是靠著這些吸引那些亡命之徒,並成功從兄長宗烈手裡奪了權。
想到宗烈,一坐上四樓雅間,他就問了:「聽說我那不成器的兄長在殿下手裡?」
這是個敏感話題。
蕭承鄴面色冷漠:「嗯。你待如何?」
宗煊笑道:「為表對殿下的忠心,小人想為殿下斬草除根。」
他跟宗烈同父異母,只他母親早亡,他算養在宗烈母親名下,但他實在跟宗烈沒什麼感情。
海盜之間信奉強者為尊。
只要你夠強,便有無限自由。
可宗烈卻想著改變這些,做什麼海上經商?
真是搞笑!
他有那個腦子?
他們是海盜,不是商人!
不用他出手,他就盡失人心!
只多年下來,他們貪於享樂,畏懼死亡,反而又懷念起前主子的好來了。
得知宗烈落到太子手裡,竟然還想著救他!
何其荒謬!
讓他只想把宗烈的屍體丟在他們面前。
這次跟太子合作也好,蓬萊島確實兇險,正好埋葬那些不跟他一條心的人。
蕭承鄴不知宗煊的心思,暗道:他多慮了。
這個海盜頭子比他還想宗烈死。
只宗烈暫時還不能死。
「他對蓬萊島的地形很熟悉。」
「也知道很多關於蓬萊島的秘密。」
「若你跟孤合作,怕是還要用到他。」
「不過,他一條賤命,孤許諾給你。」
他已給出誠意。
宗煊也不敢怠慢,忙表態:「殿下英明仁慈,小人能為殿下效勞,實乃三生有幸。」
他們繼續談判。
足談了兩個時辰,才回程。
但停船靠岸時,蕭承鄴正要下船,一紅衣女子,鼻青臉腫,衣衫凌亂,驟然撲過來,扯著他的衣袖,哀哀哭道:「救命!貴人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