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原主渾渾噩噩到天黑,才如一縷幽魂,飄回到雲織房間。
雲織看她一副如遭雷劈的可憐模樣,嘆氣說:「宛宛,你都知道了?」
雲宛點頭,眼淚簌簌落下來:「姐姐,你我雖然沒有血緣,可你從小保護我,就是我的親姐姐。我接受不了的。」
「姐夫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不,他不再是我的姐夫了!」
「他從前許諾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們才跟著他出來,這才幾年,涼薄至此,我恨他!」
「我寧願回到醉花樓,人盡可夫,也不要做他的妾!」
她表明自己的態度,並拉著雲織的手,要帶她一起走。
但云織眉眼哀傷,良久沒有說話。
雲宛察覺她的意思,情緒驟然激烈起來:「姐姐,他不是良人,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姐姐,我這些年,存了不少錢,也跟他學了些本事,我會照顧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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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跟我走,你不會拋下我的,對不對?」
她仰頭看著雲織,一雙淚眼全是哀求。
可雲織搖了頭:「對不起,宛宛,我走不了。我……懷孕了。」
「孽種罷了。」
雲宛含淚瞪著她的小腹,眼神兇狠:「這世道,女子生產本就是一場鬼門關,伏宴已經不值得你為他冒險。」
「我們在醉花樓待了那麼多年,見了多少痴情女子薄情郎,姐姐,你還不能清醒嗎?」
「姐姐,聽我的,打掉它!」
「不然你會被它束縛一生的!」
她句句懇切,甚至跪下來哀求她,也沒能讓她改變想法。
「宛宛,我愛他。」
雲織摩挲著小腹,笑容充滿母性的溫柔,不知是說愛伏宴,還是說愛孩子。
雲宛看得崩潰:「可他不愛你了!」
「他盯上了我,想我們一起伺候他。」
「醉花樓那些男人也不過如此。」
「不,他比他們還惡劣!還禽獸!」
「我一直拿他當親姐夫啊!」
她眼裡迸射著恨意,哭泣到嗓子嘶啞:「姐姐,你要拿我去討好他嗎?」
「姐姐執迷不悟,自欺欺人……還要欺騙我嗎?」
雲宛笑容悲涼,流著淚說:「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避開伏宴,沒再給他一個好臉色。
可半月之後,伏宴在夜裡翻她的窗,把她壓在身下輕薄,還拿雲織威脅她:「姐夫給你三天考慮的時間,好宛宛,別讓姐夫失望。」
他抬手拍她的臉,仿佛她是他豢養的寵物。
她是那一刻對他動了殺心。
可怎麼殺他呢?
她細細籌謀,先假裝同意做他的妾,又裝可憐說:「我還沒來癸水,姐夫再等我一年好嗎?」
「姐姐那麼愛你,現在胎相不穩,我也怕她傷心之下,有個好歹。」
「姐夫,求求你,應了我吧。」
「姐夫,你一直對我恩重如山,我定為奴為婢,不離不棄。」
……
她的花言巧語暫時迷惑住了伏宴。
於是,偷學藥草知識,給他暗中下毒。
他是南疆國的王爺,身份尊貴,猝死不可取,只能下慢性毒。
放在糕點裡,泡在花茶里,甚至藏在他常戴的香囊里……
一月、兩月、三月……
怎麼就被姐姐誤食了呢?
才七月的孩子,驟然早產,還在娘胎里就中了毒……
血,好多的血……
她收到消息,嚇壞了,狂奔到產房,撲到姐姐面前,狠狠打自己耳光:「不,不是這樣……不該這樣……都是我的錯!是我該死!姐姐,你要好好的!我、我拿自己的命賠給你!」
雲織抓住她的手,不許她傷害自己。
「不……不怪你……」
「宛宛……別……別說傻話……」
「你要好好的……」
她面色慘白,冷汗如雨,痛得聲音破碎,後面氣息奄奄,再也說不出話來。
「產婆呢!」
「大夫呢!」
「快來人,救救她啊!」
雲宛哭著嘶吼,然後眼睜睜看著滿院人影攢動,端出一盆盆的鮮血。
她被濃郁的鮮血味道熏得嘔吐。
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痛得嘩嘩啦啦掉眼淚。
她聽產婆說難產,說大人不行了。
她跑到外面跪著,雙手合十,砰砰磕頭:「老天,我姐姐是無辜的。我願意拿自己的陽壽去換她。老天,求求您,開開恩吧。」
可老天沒有開恩。
無辜的姐姐難產而亡。
她是被她害死的。
卻在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宛宛……快逃……」
她知道她做了什麼。
她不怪她,只怕她被伏宴所殺。
她是貪生怕死的吧?
還真收拾了東西,連夜逃去了鶴州的醉花樓。
幾年過去,醉花樓的老鴇已經換了人。
她叫梁瑛,是姐姐雲織的朋友,年長她很多歲,收養她為養女,並為她改名梁宛。
但梁宛活得很不快樂。
一晃多年,都身在地獄。
她一直有打聽伏宴的消息,知道他在姐姐死亡後,忙於奪嫡,一年後便登基稱帝,但身子很不好,大權很快旁落到了伏陵手裡。
她覺得伏陵這種權臣,必有造反的野心。
先神不知鬼不覺地「送走」伏宴,再扶持伏曜這個小太子做輔政大臣,然後改朝換代,多常見的戲碼?
她不能看著姐姐的遺孤成為他人操縱的傀儡。
於是,她跟人販子合作,將伏曜拐了出來。
時隔五年,她終於見到了伏曜。
他縮在徐爍身後,怯生生看著她,美麗又脆弱,像是誤入人間的小仙童。
他跟姐姐生得好像啊。
但她不敢認他。
她把他跟徐爍一起買回來,收他為養子,讓徐爍做他的玩伴。
可伏陵尋了過來。
該死的伏陵,他竟然還是個大忠臣。
他從她手裡,帶走了伏曜。
哪怕南疆國不久覆滅,也一直守護著他。
可應該守護他的人是她啊。
她是他的姨母,更是他的養母。
萬幸她這些年經營醉花樓,有了些實力,不久再次尋回他,一直私藏在身邊。
他真是個可憐孩子。
生來病弱,又沒了母親,亡國後,跟著伏陵四處顛沛流離,吃盡苦頭,也讓本就病弱的身子雪上加霜。
等回到她身邊,七八歲的孩子,還像五六歲那麼大。
骨瘦如柴不說,還痴痴呆呆,連說話都結巴。
她心疼壞了。
養了好些年,才養成了金尊玉貴的小公子。
可伏陵再次尋來了。
他野心勃勃要復國,怎麼能缺少伏曜這個唯一的皇子呢?
她不捨得他走。
更不想他陷進復國大業的坑。
可他拋棄了她。
如他母親一樣,他們選擇的,從來都不是她。
她崩潰了。
日夜酗酒,企圖麻痹自己。
有段時間,她染上酒癮,滿天下尋找佳釀。
卻遇上了同樣嗜酒如命的郁酡子。
郁酡子是個女人,比她年紀大上幾歲,卻一頭白髮,狀若瘋癲。
「我有忘塵丹,一顆斷塵緣。」
「浮生如夢去,逍遙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