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入睡前,江意年問他:「千雲公司那邊發來的函件要怎麼回應?直接不理會嗎?」
「還是要管的。」謝馳洲替他揉著泛酸的腰,「千雲嚇唬我們,主要是想試探我們的反應。」
「如果真的什麼都不做,他們會以為我們好欺負,遲早有下一步動作。」
他摟著人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聲音很平靜:「我們工作室跟承遠集團已經達成了合作,在行業里不是孤立無援的。」
「所以我會聯繫張川,讓他幫忙安排跟千雲公司CEO的會面。」
承遠集團跟千雲公司有過合作,讓張川以中間人的身份促成見面更合適,也更不顯得劍拔弩張。
千雲也會從此舉中知道,承遠很看重跟他們工作室的合作,不會看著合作夥伴被無端騷擾。
「原來要這樣操作啊。」江意年感覺自己學到了。
他靠在謝馳洲懷裡眨了眨眼:「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會直接不理會,或者乾脆硬剛回去呢。」
「以前張醒在論壇發帖造謠我,你氣得逃課出校園,要去他公司揍他。」
江意年輕笑了兩聲,又說:「不過自你長大後,已經沒有這麼衝動的時候了,很多事都是用其他方式反擊回去。」
「上次張宇那件事,你也沒跟他正面衝突,而是寫了一份計劃書給張川,讓人家大哥心甘情願替你管住弟弟。」
「嗯。」
謝馳洲低頭看他,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畢竟你也說了,我已經長大了。」
「不過千雲和張宇不一樣,張宇只是個紈絝,一封計劃書就能讓他哥替我們管住他。」
「但千雲是一家有體量的公司,硬碰硬對我們工作室沒好處,我們得讓他們自己算清楚這筆帳,繼續搞下去,吃虧的是他們。」
他收緊手臂,下巴抵在江意年發頂:「借力比硬碰硬更省勁。」
「能用別人的力,自己就沒必要衝在前面。」
江意年發現謝馳洲處理問題的方式確實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不是一味的強硬,也絕不輕易退讓,反而是找到對方最在意的東西,用最小的代價去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種彎彎繞繞,他寫小說都未必想得這麼周全。
他仰頭看著謝馳洲流暢的下頜線,忽然覺得這個從向雲市撿回來的少年,現在已經成長得讓他有點陌生了。
不是心理和生理疏遠的陌生,是那種原來你已經這麼厲害了的後知後覺。
來到這世界這麼久,跟謝馳洲相處了那麼長時間,他有時候都會忘了,謝馳洲是這本書的主角。
千雲公司在海城。
作為後輩和商場上的新人,謝馳洲沒硬要求把地點定在天行市。
於是周六這天,謝馳洲便獨自去了海城。
面談地點定在一家私密性很高的茶館,是張川讓助理提前打點好了包廂,他本人並不會到場。
千雲的CEO姓周,四十出頭,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
他進來時,目光在謝馳洲身上掃了一圈:「謝少,久仰。」
落座後他直接開門見山:「聽說你挖走了我的人,還把他放在你們工作室做前端負責人?」
謝馳洲沒被他的視線影響,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周總,李呈的合同上沒有競業限制條款。」
「他是正常離職,也是正常入職,您發律師函之前,應該也核實過這一點。」
周總笑了一下,沒有否認:「律師函只是個程序。」
「我關心的,是李呈手裡掌握的技術信息。」
「他是我司《絕劍》遊戲裝備功能的核心開發者,如果這些技術被用在你們的產品上......」
「周總。」謝馳洲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打斷他,「裝備功能是千雲自己決定砍掉的。」
「李呈因為這個決定心灰意冷才離職,這是貴公司內部的人事問題。」
「我挖他,是因為他的技術能力符合我工作室的需求,不是因為他是你們的員工。」
「至於技術信息,他在千雲開發的是你們的產品,在我這裡開發的是我的產品,這是兩套完全不同的東西。」
「用這種理由打壓我工作室,是否有些偏激和不理智?」
他盯著周總:「如果您擔心的是商業機密泄露,我可以承諾,工作室成立至今,李呈的工作內容與千雲現有產品不存在任何交叉。」
周總沉默了幾秒。
他本意是想用律師函探探謝馳洲的底,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慌,還把法律和事實都擺得清清楚楚。
甚至還懂得借承遠的勢。
不是說流落在外十九年嗎,怎麼還這麼精明......
他重新審視面前的年輕人,換了個角度道:「謝少,你挖我們的人,總得給個說法,如果你願意讓李呈回來......」
言下之意便是把李呈還回去,他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謝馳洲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他不會回去。」
「周總應該比我更清楚,李呈離開千雲不是待遇的問題,是他不信任你們了。」
「你們高層砍掉了他最在乎的項目,就算回去,他也不會再為你們全力以赴。」
周總靠在椅背上,沒有再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權衡什麼。
謝馳洲沒有催促,只是在沉默中補了最後一句話:「周總,我們不是競爭對手,至少目前不是。」
「但如果這封站不住腳的律師函繼續發下去,以後在市場上再見,那就不好說了。」
這句話放在現在的謝馳洲身上說出來,有些過於輕狂。
只是這工作室背後已經有承遠集團背書,確實不容小覷。
面談結束後,周總沒有再提律師函的事。
天行市離海城遠,謝馳洲沒有當天返回。
他到預訂好的酒店後便給江意年撥了視頻通話。
「哥,在幹嘛?」
「寫小說呢。」江意年曲著腿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機在支架上,手邊還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橙汁。
他看向鏡頭裡的人,彎起眼角:「跟千雲的周總談完了?」
「嗯,剛到酒店。」謝馳洲把手機靠在床頭柜上,邊解襯衫袖扣邊應道。
「還順利嗎?」
「他們不蠢的話,肯定會收手。」
「那就好。」江意年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已經快五點多了,「你還沒吃飯吧?訂餐還是出去吃?」
「訂餐。」謝馳洲在床邊坐下,看著屏幕里江意年曲起的膝蓋和旁邊那杯橙汁,目光軟了幾分。
「哥,開著視頻吃飯會打擾你寫小說嗎?」
「你不一直吵我就不會。」江意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眼底帶著幾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