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睿抱著自己的枕頭被子，面無表情地從房間裡走出來。
陸靈菲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往客廳走。
「學霸哥哥，」她故意拖著長音，「真走啊？」
劉明睿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嗯。」
「沙發那麼短，你腿都伸不直。」
「能伸。」
「腰會疼的。」
「不會。」
陸靈菲憋著笑，看著那個一本正經的背影。
——劉明睿。
——你是真的木頭。
——還是那種會自己把自己發配邊疆的木頭。
劉明睿走到客廳，把枕頭放在沙發上，開始整理被子。
動作很認真。
陸靈菲看了幾秒，轉身回了房間。
房間裡有他的味道。
很淡。
但很好聞。
陸靈菲站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
書桌。
書架。
衣櫃。
一張——雙人床？
好像真的可以擠一擠哦！
搖了搖頭，陸靈菲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衣服不多。
幾件衛衣，幾件毛衣，幾條牛仔褲，兩件羽絨服，幾套內衣……
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分類整理。
正疊著，門被敲響了。
「進。」
劉明睿推門進來。
「需要幫忙嗎？」
陸靈菲抬頭看他。
他站在門口，表情平靜，眼神有點飄——飄向書架方向，就是沒往她這邊看。
陸靈菲眨眨眼。
「好啊。」
她指了指床上的衣服。
「幫我把那些疊好的放柜子里？」
劉明睿點點頭，走過來。
然後他看到了床上那堆衣服。
最上面那件——
白色的。
帶粉色小花邊的。
純棉的。
新的。
很素。
在三十歲的陸靈菲眼裡，這玩意兒叫「保守款」。
但在十八歲的劉明睿眼裡——
他愣住了。
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陸靈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她笑得像偷到魚的貓。
她慢悠悠地伸手，把那件內衣拎起來。
在空氣中晃了晃。
「這個啊，」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鉤子，「我新買的。」
劉明睿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移開視線。
盯著書架。
盯得特別認真。
陸靈菲湊近一步。
「學霸哥哥，」她歪著頭看他，「你覺得這個好看嗎？」
劉明睿沒說話。
陸靈菲又湊近一點。
「我穿上更好看哦。」
劉明睿的喉結動了動。
他開口，聲音有點乾澀。
「那個……」
「嗯？」
「這個……我不能看。」
陸靈菲眨眨眼。
「為什麼？」
劉明睿沉默了一秒。
「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劉明睿又沉默了。
他總不能說「我看到會想入非非」吧。
陸靈菲看著他紅透的耳朵，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他努力維持的「正經臉」。
她忽然有點心軟。
——算了。
——不逗他了。
——再逗下去，他可能要原地升天了。
她把內衣放回床上。
「行吧，」她笑著，「那等你覺得合適的時候再看。」
劉明睿深吸一口氣。
他走過來，繼續幫她整理衣服。
但全程沒再看那堆內衣一眼。
像躲地雷一樣。
晚飯時間。
付婉秋從廚房探出頭。
「喊道，菲菲，睿睿，吃飯了！」
兩個人一起從房間內走出。
陸靈菲發現，跟劉明睿住一起確實很好。
唯一不好的是，他愛學習，而且還愛拉著她一起學習。
正月初一啊！
她居然在下午寫了兩套卷子。
劉正國坐在主位，含笑著看著她。
「靈菲啊，」他開口，「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個家的一員了。」
陸靈菲很是感激。
劉正國繼續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付婉秋在旁邊點頭。
「對，別見外。想吃什麼就說，缺什麼就講。」
陸靈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家。
這個字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她低下頭，使勁眨了眨眼。
「謝謝叔叔，謝謝阿姨。」
付婉秋拍拍她的手。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個詞又出現了。
陸靈菲抬頭看劉明睿。
他面無表情。
但耳朵好像又有點紅。
吃完飯，陸靈菲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
「阿姨，我來洗碗！」
付婉秋拉住她。
「放那兒放那兒，我來。」
「可是……」
「沒什麼可是。」付婉秋把她往外推，「進這個家，又不是讓你來幹活的。小孩子就該出去玩。」
陸靈菲被推到廚房門口，回頭看劉明睿。
劉明睿坐在原地，已經看起了他的《高等數學》。
付婉秋也看向他。
「還有你！」
劉明睿抬頭。
「帶靈菲出去轉轉。大年初一，悶在家裡幹什麼？」
劉明睿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合上書，站起來。
「好。」
兩個人被「趕」出了家門。
小區里，偶爾有幾聲鞭炮響。
空氣里有淡淡的硝煙味。
陸靈菲走在劉明睿旁邊，歪頭看著他。
「學霸哥哥，我們去哪兒玩？」
劉明睿想了想。
「不知道。」
「你沒出來玩過？」
「沒有。」
陸靈菲瞪大眼睛。
「大年初一也不出來？」
劉明睿推了推眼鏡。
「學習。」
陸靈菲：「……」
——行。
——你是真的學霸。
她深吸一口氣，拽住他的袖子。
「那今天聽我的！」
劉明睿低頭看她。
「玩什麼？」
陸靈菲眨眨眼，笑得狡黠。
「先叫一聲姐姐。」
劉明睿沒說話。
陸靈菲晃他的袖子。
「叫嘛叫嘛~」
劉明睿的耳朵又紅了。
他別過臉。
「……不叫。」
「為什麼？」
「你比我小。」
「那又怎樣？」
劉明睿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叫妹妹行不行？」
陸靈菲愣住了。
——妹妹？
——他叫我妹妹？
然後她反應過來。
——妹妹。
——女朋友的另一種叫法。
她笑得眉眼彎彎。
「行啊，」她說，「那你叫。」
劉明睿看著她張了張嘴。
「妹妹……」
「陸靈菲？！」
一個尖叫聲從旁邊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
林小雨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根小煙花，嘴巴張得能塞雞蛋。
她看看陸靈菲。
看看劉明睿。
看看陸靈菲拽著劉明睿袖子的手。
大腦宕機。
「你你你你們……」
陸靈菲也愣住了。
——林小雨？
——她怎麼在這兒？
下一秒，她想起來了。
——林小雨說過，她家就住這個小區。
——完蛋。
林小雨衝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陸靈菲！你怎麼在這兒？劉明睿怎麼也在？你們剛才在幹嘛？！」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
「小雨，冷靜。」
「我怎麼冷靜？大年初一！你們倆！手拽著！他還叫你妹妹！」
陸靈菲：「……」
——這丫頭耳朵怎麼這麼好使？
劉明睿站在旁邊，面無表情。
但耳朵已經紅透了。
林小雨看看他，又看看陸靈菲。
「你們……真的同居了？」
陸靈菲扶額。
「不是同居，是借住。」
「借住？借住在劉明睿家！」
「他爸媽也在。」
林小雨的腦子轉了三秒。
然後她得出一個結論。
「所以你已經被婆家認可了？」
陸靈菲：「……」
——好像也沒錯。
劉明睿終於開口。
「林小雨，」他的聲音很平靜，「你一個人？」
林小雨這才想起正事。
「哦，我下來放煙花！」她舉起手裡的小煙花，「你們要不要一起？」
三個人站在小區空地上。
林小雨拿著打火機，點燃了手上的小煙花。
滋啦啦的火花飛濺，照亮三張年輕的臉。
陸靈菲接過一根，在空中畫圈。
火花在夜色里劃出金色的弧線。
劉明睿站在旁邊，看著她。
林小雨湊過來，壓低聲音。
「說真的，你們到底什麼情況？」
陸靈菲看著手裡的煙花。
「就是你想的那種情況。」
「哪種？」
「他在追我，我在等他。」
林小雨瞪大眼睛。
「劉明睿追你？」
「嗯。」
陸靈菲想了想。
「把錢都給我。」
「還有呢？」
「把房間讓給我。」
「還有呢？」
「讓自己睡沙發。」
林小雨沉默了。
然後她得出一個結論。
「學霸追人的方式……這麼樸實的嗎？」
陸靈菲笑著。
「他本來就樸實。」
她看向劉明睿。
劉明睿站在不遠處，手裡也拿著一根小煙花。
他不會畫圈。
就那麼直直地舉著。
像舉著一根螢光棒。
面無表情。
……
煙花放完，林小雨被媽媽叫回家了。
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陸靈菲和劉明睿並肩往樓里走。
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很近。
幾乎重疊在一起。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
——我同學。
——校花。
——跟年級第一。
——同居了。
——還被他爸媽認可了。
——這是什麼神仙劇情？
晚上。
劉家已經安靜下來。
陸靈菲出來倒水。
客廳漆黑一片。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沙發上，劉明睿高大的身軀蜷著，腿確實伸不直。
他側躺著，眉頭微蹙。
睡得不舒服。
陸靈菲端著水杯，在沙發旁站了一會兒。
她彎腰，想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拽一拽。
剛碰到被角，劉明睿醒了。
他睜開眼，借著月光看到她。
「怎麼了？」
聲音有點啞。
陸靈菲蹲下來，和他平視。
「劉明睿。」
「嗯？」
「你真不睡房間啊？」
劉明睿沉默了一秒。
「我媽說，沒結婚不能睡一張床。」
「那結婚以後呢？」
劉明睿沒說話。
陸靈菲湊近一點。
「結婚以後，你睡哪兒？」
月光落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
劉明睿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你想我睡哪兒？」
陸靈菲的心裡一顫。
——他反撩我？
——這個木頭會反撩我？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我想你睡我旁邊。」
劉明睿沉默。
陸靈菲又湊近一點。
「行不行？」
劉明睿看著她。
看著她狡黠的眼神。
看著她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忽然抬手。
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高考後再說。」
陸靈菲愣住了。
——摸頭殺？
——他還會摸頭殺？
劉明睿已經收回手，閉上眼睛。
「去睡吧。」
陸靈菲站起來，輕手輕腳走的回房間。
關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她輕聲說：
「晚安，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