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
陸靈菲睡得正香。
她的一條腿跨在劉明睿身上，整個人跟八爪魚似的纏著他，腦袋還往他頸窩裡拱了拱。
劉明睿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但他動不了。
也不敢動。
他微微側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睫毛很長，皮膚很白，鼻尖小巧，嘴唇微微嘟著，呼吸均勻而輕緩。
真美。
他在心裡默默想著。
——這是我喜歡的女孩。
——她現在就在我身邊，躺在他懷裡。
——她真的好漂亮。
四個月前，他還只能在教室偷偷看一眼，然後迅速移開目光，生怕被發現。
現在——
她的手正搭在他胸口，腿壓在他身上，呼吸噴灑在他頸側。
雖然隔著被子。
劉明睿覺得心跳有點快。
他輕輕抬起一隻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軟軟的。
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
「唔——」
陸靈菲發出一聲含混的呢喃，睫毛顫了顫。
劉明睿的手嗖地抬起。
但來不及了。
陸靈菲睜開眼，正好對上他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兩人對視著。
她眨眨眼，然後伸手，把他懸空的手拉回來，按在自己臉頰上。
「睡得好嗎？」她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有點沙啞，有點軟。
劉明睿心跳不自控的加速。
「……很好。」他說，聲音有點干。
陸靈菲笑了笑：「真的？你幾點醒的？」
「八點。」
「那你還不起床？」
劉明睿沉默了兩秒：「……起不來。」
陸靈菲低頭看了看自己纏在他身上的腿，毫無誠意地「哦」了一聲。
「那我起來？」
劉明睿不說話。
陸靈菲也沒動。
她就這麼隔著被子躺在他懷裡，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
「劉明睿，」她忽然說，「你從來沒睡到這個點過吧？」
「嗯。」
「第一次？」
「嗯。」
「開心嗎？」
劉明睿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映著他的影子。
「……開心。」
陸靈菲笑得更燦爛了。
劉明睿深吸一口氣：「能不能起床？」
「不能。」她理直氣壯，「叔叔阿姨還沒回來。」
「你怎麼確定他們上午會回來？」劉明睿試圖講道理，「萬一他們下午才回來呢？」
陸靈菲眨眨眼，笑得狡黠：「我保證，他們一定想回來看看『結果』的。」
劉明睿懂。
那個盒子。
他不爭氣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
「那個……」他試圖轉移話題，「你的腿能不能先下來？」
「隔著被子呢。」陸靈菲一臉無辜。
劉明睿陷入沉默。
陸靈菲露出一個壞笑。
她眨眨眼，又抬頭看了看劉明睿。
目光意味深長。
劉明睿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早上……」他試圖解釋，「早上一般都……」
「我知道呀。」陸靈菲打斷他，語氣天真無邪，「正常現象嘛，等會兒就過去了。」
劉明睿：「……」
「對了，」陸靈菲忽然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學霸哥哥，我現在知道那個東西怎麼用了。」
劉明睿僵住。
——她知道了？
——昨晚不是還裝得什麼都不懂嗎？
——還是說就在剛才……
他低頭看著她，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裡面有狡黠，有得意，還有一種……躍躍欲試？
「你——」
「學霸哥哥，」陸靈菲眨巴眨巴眼睛，聲音軟軟的，「要不……我實踐一下？鞏固學習成果？」
說著，她作勢就要往被子裡鑽。
劉明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
「別鬧！」
「我沒鬧啊，我是認真的~」
「萬一爸媽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唄，」陸靈菲理直氣壯，「有什麼關係？你都跟我睡一個被窩了。」
……
與此同時，房門口。
劉正國和付婉秋輕輕推開門。
兩人輕手輕腳進屋，像是做賊一樣。
屋子裡很安靜。
太安靜了。
付婉秋看了眼牆上的鐘——九點半。
「這孩子……」她壓低聲音，「平時六點就起了，怎麼今天……」
劉正國給了她一個眼神。
付婉秋反應過來，嘴角忍不住上揚。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是那種「我們都懂」的笑意。
客廳安靜，廚房安靜，整個屋子都很安靜。
只有走廊盡頭的房間，隱約傳來嬉笑聲。
付婉秋輕手輕腳走過去。
剛靠近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陸靈菲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有什麼關係？你都跟我睡一個被窩了。」
付婉秋腳步一頓。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聲音：
「菲菲？睿睿？怎麼還沒起啊？」
房間裡瞬間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
付婉秋憋著笑，伸手按了一下門把手。
她以為會鎖著。
結果——
門開了。
陸靈菲昨晚最後一個進房間，忘記鎖門了。
門緩緩打開。
付婉秋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都縮在被子裡。
床單有點亂，被子也有點亂，枕頭歪在一邊。
地上——
一個撕開的保險套包裝，明晃晃地躺在那裡。
旁邊還有幾張揉成一團的紙巾。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味道。
付婉秋愣了一秒。
然後，她迅速調整表情，彷佛什麼都沒看到，若無其事地走進去。
「真是的，門都不鎖，」她一邊說，一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也不怕有人進來。」
陽光瞬間灑滿整個房間。
陸靈菲和劉明睿兩人被陽光晃得眯起眼，但誰都不敢動。
付婉秋拉開窗簾，轉身看向床上兩尊石像，語氣自然：
「該起床了，出來吃早點。我買了生煎和餛飩，趁熱吃。」
說完，她目光掃過地上的包裝，掃過垃圾桶里那一堆紙巾，又掃過面紅耳赤的兩人——
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出去。
臨走前，還順手帶上了門。
但陸靈菲發誓，她出門前嘴角那個弧度，絕對是在笑。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再次陷入死寂。
陸靈菲和劉明睿對視。
劉明睿的臉色——
已經不能用「紅」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從耳朵紅到脖子根，整個人都快要冒煙的程度。
陸靈菲也有點懵。
雖然是她故意布置的「現場」，雖然她猜到叔叔阿姨會回來，雖然她剛才還在逗劉明睿——
但這親眼被抓包的感覺，還是有點刺激啊。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還穿著睡衣，頭髮貌似有點亂。
又看了看劉明睿，睡衣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兩顆。
再看看地上的包裝和紙巾——那都是她昨晚「布置」的。
完美犯罪現場。
劉明睿艱難開口：「……你故意的？」
陸靈菲眨眨眼：「什麼故意的？」
「這個。」他指了指地上的包裝。
「哦，」陸靈菲一臉無辜，「那是昨晚拆的，忘了收。」
劉明睿看著她。
他當然知道那是昨晚拆的。
但問題是——
她真的忘了收嗎？
陸靈菲對上他的目光，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好啦好啦，」她翻身坐起來，揉揉頭髮，「被抓就被抓了唄，反正早晚的事。」
劉明睿：「……」
「起來起來，」陸靈菲推他，「阿姨買了生煎，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她下床，踩過地上的包裝，踩過紙巾，若無其事地走向洗手間。
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
「對了，你待會兒出去的時候，表情自然點。別一副被抓姦在床的樣子。」
劉明睿：「……」
他看著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緩緩坐起來，看著地上那個包裝。
腦子裡一片空白。
洗手間裡。
陸靈菲對著鏡子刷牙，嘴角一直翹著。
剛才那個場面——
阿姨的表情。
劉明睿的表情。
所有的布置。
完美。
簡直太完美了。
她吐掉牙膏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好歹也混到了三線女星，還是有點水平的。
她洗完臉，擦乾，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眨眼。
行了，出去吃生煎。
被抓包的日子，也得好好過。
客廳里。
付婉秋已經把生煎和餛飩擺上桌。
看到陸靈菲出來，她笑眯眯地招手：「菲菲，快來，趁熱吃。」
陸靈菲乖巧地坐下：「謝謝阿姨。」
劉明睿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睡衣沒換，頭髮倒是梳得整齊。
就是看上去有些羞澀。
他默默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
付婉秋看看兒子，又看看陸靈菲，笑容更深了。
「多吃點，」她給兩人各夾了一個生煎，「學習辛苦，得補補。」
陸靈菲低頭咬了一口生煎，內心OS：
——阿姨，您說的「學習」，是哪種學習？
劉明睿從頭到尾沒說話，專心吃餛飩。
但陸靈菲注意到，他的耳朵一直沒褪色。
劉正國坐在主位上喝著豆漿，偶爾看兒子一眼，眼裡帶著點「你小子可以啊」的意味。
氣氛微妙，但很和諧。
陸靈菲咬了一口生煎，心裡美滋滋。
這樣也挺好的。
被抓包就被抓包唄。
反正——早晚是一家人。
——
吃過早飯，陸靈菲進屋換下睡衣。
忽然手機信息響起。
林小雨發來信息：【怎麼樣？鼓勵到位了嗎？】
陸靈菲看著手機，嘴角翹起來。
【到位了。】
【怎麼到位的？說來聽聽！】
【不告訴你。】
【說嘛，說嘛~】
陸靈菲知道林小雨想聽什麼。
【昨天晚上用了一盒】
【哦~有……有細節嗎？】
陸靈菲無語，隨手發出。
【我在……上】
【……還有呢？】
陸靈菲發現林小雨有些小激動。
【要不……下次做的時候我跟你視頻？】
【這個就……沒必要了吧】
【你也知道啊！】
放下手機，陸靈菲嘴角含著笑意。
——雖然我們什麼都沒幹。
——雖然只是演戲。
——雖然……
——但十八歲的學霸……真的香啊！
高考後，她一定要把之前說過的，統統變成真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