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電實驗室。
趙鳴宇坐在實驗台前，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面前的儀器。
「我說，為什麼我們這種大一新生，會參加這麼離譜的課題？」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王凱齊，表情複雜得像吃了蒼蠅。
王凱齊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
「根據我的分析，可能是因為班長的那篇論文？」
趙鳴宇瞪大眼睛：
「大一啊！」
「她不是在忙著談戀愛嗎？」
「哪有時間寫論文啊！」
王凱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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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默默轉過頭，看向另一個人。
張磊。
那個長得像公務員，說話也像公務員的山東男人。
張磊被他看得有點心虛：
「看我幹什麼？」
「我只是給班長大人提了個小小的建議。」
趙鳴宇眯起眼睛：
「你又說了什麼鬼玩意兒？」
張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本人通過我們三人的學術成果，整合了一份……」
「停！」趙鳴宇直接打斷他，「那特麼叫在寢室吹牛逼！」
「就國內現在這水平，想搞贏萊卡？」
「下輩子吧！」
王凱齊在旁邊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補充：
「那份吹牛逼的數據，被班長看到了。」
「班長認為很牛逼。」
「然後跑去了隔壁校區，找學霸跑數據了。」
趙鳴宇愣住了。
他看看王凱齊，又看看張磊。
「跑……跑成功了？」
王凱齊搖頭：
「跑的稀碎。」
「跟特麼一團廢渣一樣。」
趙鳴宇鬆了口氣：
「那還好……」
「等等！」
他忽然反應過來：
「那為什麼我們會在這兒？」
張磊又開口了：
「是這樣一個情況——」
「班長大人認為數據有些許的偏差。」
「在她沒日沒夜、殫精竭力、費盡心血……」
「停！」趙鳴宇捂住耳朵，「你這個准公務員能不能說人話？」
他轉頭看向王凱齊：
「凱子，你來說。」
「詳細說經過。」
「不要有數據，不然我連你一起抽。」
王凱齊推了推眼鏡，開始講述：
「事情是這樣的。」
「班長嫌作業太多，太煩。」
「磊子跟她說，發個頂刊就好了。」
趙鳴宇瞪了張磊一眼。
王凱齊繼續說：
「所以，班長不但信了，直接就開始動手寫了。」
「但她沒頭緒。」
「磊子就提供了一點靈感。」
「把我們吹牛逼的垃圾數據給了班長。」
趙鳴宇捂著臉：
「所以班長就拿著那堆垃圾，去找學霸了？」
王凱齊點頭：
「對。」
「班長拿去隔壁，找那個學霸跑數據。」
「學霸跑崩了。」
趙鳴宇愣了一下：
「跑崩了？」
王凱齊繼續：
「然後班長的驢勁上來了。」
「拴著學霸，狂啃了三個月。」
「最後——」
他頓了頓：
「跑通了。」
實驗室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趙鳴宇爆出一句：
「臥槽？！」
「那堆垃圾數據都能跑通？！」
王凱齊從口袋裡拿出一沓資料，遞給趙鳴宇。
「所以這次過來，我們要把實驗數據實時記錄核對。」
「如果不出錯的話——」
「我們應該可以掛二作。」
趙鳴宇接過資料，手都在抖。
他看了看那沓紙，又看了看王凱齊。
「我們？」
「大一？」
「SCI？」
「二作？」
王凱齊點頭。
趙鳴宇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看向張磊。
張磊正襟危坐，表情嚴肅，但嘴角有一點點翹。
趙鳴宇說：
「我現在還是想抽你。」
張磊立刻說：
「但是——」
趙鳴宇瞪他：
「但是什麼？」
張磊說：
「但是你得承認，我提的建議，是對的。」
趙鳴宇沉默了。
王凱齊在旁邊補充：
「老梁已經激動得三天沒睡好覺了。」
「行業內評價相當高。」
「聽辦公室閒聊說——」
他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
「班長要是每學期都能產一篇這樣的，老梁的副教授的『副』字，估計就得去掉了。」
趙鳴宇愣住了：
「老梁？」
「副教授？」
他看看張磊，又看看王凱齊：
「大學哪有教授當班主任的？」
張磊立刻接話：
「Z大作為一所有著優秀教育傳統的重點學府，由教授擔任班主任是出於……」
「你給我閉嘴！」趙鳴宇直接打斷他。
張磊訕訕地閉上嘴。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陸靈菲走進來。
她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頭髮紮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專業。
看到他們三個，她挑了挑眉：
「在聊什麼呢？」
三個人同時搖頭：
「沒什麼沒什麼。」
陸靈菲走到實驗台前，拿起那沓資料翻了翻。
「都看過了？」
三個人點頭。
陸靈菲看著他們：
「知道叫你們來幹嘛嗎？」
趙鳴宇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班長，真的能發SCI？」
陸靈菲看了他一眼：
「已經通過了呀。」
趙鳴宇愣住了。
王凱齊也愣住了。
張磊也愣住了。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陸靈菲繼續說：
「叫你們過來，其實是老梁不放心。」
「順道讓你們熟悉一下實驗流程。」
「省得到時候一問三不知，搞的跟花錢買的二作一樣。」
趙鳴宇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班長，這個你放心！」
「吹牛逼我們幾個還是很在行的！」
「特別是——」
他指了指王凱齊：
「還有一個喜歡瞎編數據的。」
王凱齊在旁邊推了推眼鏡，小聲糾正：
「不是瞎編，是推理。」
趙鳴宇瞪他：
「那第一次跑的時候，怎麼是一團廢渣？」
王凱齊沉默了。
張磊在旁邊弱弱地開口：
「那個……聽班長大人說……」
趙鳴宇轉頭瞪他：
「你閉嘴！」
張磊立刻閉嘴。
陸靈菲看著他們三個，忍不住笑了。
她指著張磊，對趙鳴宇和王凱齊說：
「你們兩個，看人家！」
趙鳴宇和王凱齊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轉頭看向張磊。
張磊被他們看得發毛：
「干、幹嘛？」
趙鳴宇盯著他，慢慢地說：
「臥槽。」
王凱齊也盯著他，慢慢地說：
「你這個准公務員。」
張磊愣住了。
然後他反應過來：
「不是！你們什麼意思？」
「我就是給班長提了個建議！」
「數據是大家一起吹的！」
「憑什麼現在搞得好像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趙鳴宇不理他，轉頭對王凱齊說：
「凱子，你說，這事兒靠譜嗎？」
王凱齊推了推眼鏡：
「從數據上看，是靠譜的。」
「從邏輯上看，也是靠譜的。」
「從……」
趙鳴宇打斷他：
「說人話。」
王凱齊說：
「靠譜。」
趙鳴宇點點頭。
然後他看著陸靈菲，認真地說：
「班長。」
「嗯？」
「謝謝你。」
陸靈菲愣了一下。
趙鳴宇繼續說：
「我們幾個，就是吹吹牛逼。」
「沒想到你真能把牛逼變成真的。」
「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王凱齊也點頭：
「對，儘管吩咐。」
張磊跟著點頭：
「我也是。」
陸靈菲看著他們，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三個王八蛋，真是坑死她了。
還好她不瞎，那堆垃圾簡直是屎里淘金。
整整三個月，搞的她和劉明睿一點心情都沒有。
清湯寡水的過了三個月。
但她面上還是板著臉：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
「幹活。」
「今天把數據都核對一遍。」
「有問題及時說。」
三個人同時點頭：
「是！」
實驗室里，四個人開始忙碌起來。
儀器嗡嗡地響，數據一條一條地過。
偶爾有人提問，偶爾有人爭論。
陸靈菲看著那三個埋頭幹活的男生，呼出了一口氣。
——這幫理工男。
——雖然有時候煩人。
——但關鍵時刻還是有用的。
她低頭，繼續核對數據。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劉明睿這會兒在幹嘛？
——應該也在實驗室吧？
——等忙完這陣，去找他。
——順便……
她臉微微一熱，趕緊把思緒拉回來。
——幹活幹活。
——幹完活再說。
——這個時候腦子不能被黃色廢渣占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