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斯衍金絲邊框眼鏡下,含著微微戲謔的笑意,他挑了挑眉,「你是在對我發脾氣?」
應鶴雪其實剛剛說完那句話,就已經後悔了,是啊,他在遷怒,他不該。
因為欺負他的人又不是陳斯衍,只是剛剛男人口中說出的話,引起了他心裡的怒火。
應鶴雪的情緒瞬間斂收,他垂眸,「抱歉。」
陳斯衍靠坐在後,緊急工作處理得差不多了。
他已經把文件發給了遠在A市的梁秘書,讓她處理剩下的事,眼下,他倒不忙。
「是,弱小的人在我們眼中,本就是一條可以逗玩的狗,甚至,連狗都不是。」
「畢竟上層的人,一個眼神都不會望向底層,不想看,不屑看,也沒必要看。」陳斯衍笑道。
他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如沐春風,一眼看去,他給人的感覺溫和有禮,謙謙君子。
只是說出來的話,令應鶴雪身軀猛然僵住,從後背升起的一股涼意。
陳斯衍直勾勾的看他,笑道:「上次吃飯遇到宋家人還有安德魯,回去琳琳就跟我說了,你跟這些人有過節。」
並且他還知道應鶴雪身上有一百萬美金,結合國內匯率,那麼身上就是有六百八十萬華幣。
這六百八十萬,對於有錢人來說,是一筆很小的數目。
但對很多人來說,是一筆可能一輩子都攢不到的錢財。
這不是誇張話,多少人表面光鮮亮麗,實則背地裡負債纍纍。
當代年輕人,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獨自工作奮鬥的情況下,不負債,養得活自己,就已經很厲害了。
而應鶴雪身上有六百八十萬元,明明有條件,甚至可以在A市買一套普通的房子,但他卻住在郊區那種破舊出租屋。
可想而知,這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也對,自尊心不強的話,眉眼間又怎會透露出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倔強情緒。
陳斯衍雙手交疊放在腿上,他看似漫不經心的靠坐,哪怕微笑,表面溫和,但眼神里,卻透露出上位者才有的犀利。
應鶴雪掌心蜷起,突然渾身冰冷,對啊,大小姐知道他的所有情況。
上次看到宋家人跟安德魯一塊出現時,陳琳琳估計就回去跟總裁提及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不怪陳琳琳把這些說出來。
本來……也不是什麼秘密,當初白雅,妍妍,趙硯修,許星躍這幾人都看到。
他是怎麼鼻青臉腫,是怎麼被欺負,這些人都知道。
甚至陳琳琳多方面的照顧他,他也看出來是什麼意思。
他不想欺騙自己,但確實,他感受出大小姐對他更多的是憐憫,其次才是友誼。
友誼對於他來說,太過珍貴,但不管是憐憫也好,友誼也罷。
陳琳琳對他的好,是他這輩子都想追求的東西,他太需要一份光了。
哪怕只是藏在心底,也能讓荒蕪的內心,帶來一份可以治癒乾枯的雨露。
「一個人弱小,並不可怕。」陳斯衍難得開導人,「不管是宋家,還是這兩個外國人,只是你漫長人生中的一個小插曲。」
「他們並不值得記住,你要記住的是,這件事給你帶來的利益,收穫,還有教訓。」
「這些教訓教會你成長,讓你學會該怎麼對自己好,該怎麼去壯大自己的內心,而不是一遇到這些人,第一反應就是躲避,恐懼,驚慌。」
「如果你一直無法釋懷,你遇到的這些,終將成為你一輩子的心理陰影,伴隨你一生。」陳斯衍微笑道。
應鶴雪心口猛的一震,眼神錯愕的盯著陳斯衍,本以為眼前男人又會說出什麼犀利的話。
但沒有……而是在開導……他?
「利益?收穫?教訓?」應鶴雪「呵」的一聲,嘲諷道,「什麼收穫?什麼利益?我只知道教訓。」
陳斯衍眉梢微挑,「我對你的事很了解,當然,我並不是刻意去調查你,有一些是從琳琳口中得知。」
「有一些是我事後查了一下,畢竟,你跟宋嘉言……關係非同尋常,而我陳家,跟宋家關係早就破裂。」
「一名孤兒,沒有任何身份背景,雖然被宋嘉言哄騙,誘導,出現了一些人生偏差,但你陰差陽錯去了國外頂級學府上學,獲得普林斯坦大學畢業證書。」
「這,就是你的收穫,你的利益。」陳斯衍微笑,「哪怕失去了一些東西,但人生需要往前看。」
「這份學歷,是多少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實現的目標,這個學校也是多少普通人做夢都去不到的地方。」
「而你,在這樣一個藏著那麼多資源,那麼多人脈的頂尖學府里,錯過了很多東西。」
「如果你在這個學校學會利用資源,經營人脈,那你現在,可不單單一個總裁助理那麼簡單。」
陳斯衍笑了,似乎在為應鶴雪的選擇,而感到惋惜。
應鶴雪表情愣住,內心竟有那麼一瞬空白。
但他沒覺得陳斯衍說錯,是,普林斯坦大學權貴多,人脈廣。
哪怕他是一名普通學生,沒有身份背景,但可以拉下臉面去經營人脈,交朋友,獲取資源。
比如那位同樣草根農村人出身的莉莉,跟許星躍關係挺好的,他也認識。
聽說那姑娘在圈內名聲不怎麼樣,是個有名的撈女,專門去認識富二代,想嫁入豪門。
可她會經營,有情商,哪怕帶著強烈的目的性,但也跟一群富二代打成一片。
為此獲取不少資源,還跟著那些富二代們做小投資,掙了不少錢。
普林斯坦大學草根出身的人沒幾個,但這個草根圈子大家都認識。
應鶴雪聽那些人說過閒話,據說莉莉靠著那些富二代混得風生水起,早就成為了一個小富婆。
只不過畢業後,應鶴雪回國,對於莉莉後來的發展,並不了解,之前,也不過是聽別人說的閒話罷了。
陳斯衍看青年出神,他嘴角上揚,繼續道:「宋嘉言這件事給你帶來的利益,你沒有珍惜,錯過了很多東西。」
「但赫爾曼還有安德魯,用你的尊嚴,給你換取了一百萬美金,六百八十萬華幣,你不該不動。」
「你應該拿來成長,拿來反抗,拿來給自己一個機會,而不是窩在破舊的出租屋,守著你的尊嚴,一個子都不動。」
「尊嚴?是什麼東西?這東西丟了,是可以再生的,你的尊嚴,會隨著你的實力自己回來。」
陳斯衍很少說那麼多話,也不會給人什麼意見,但他破天荒的提點了應鶴雪。
陳斯衍從小對家裡經商耳濡目染,刻在骨子裡的都是兩個字,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