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夜,從未如此喧囂。
有些消息靈敏的人,已經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
街巷裡偶爾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車門關閉的聲響,原本安靜的社區里,不時有穿著軍裝的人進進出出。
沒幹過什麼的心思自然正,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遠遠地望著那些軍車來來往往,議論紛紛。
"出什麼事了?這麼大陣仗?"
"不知道啊,今晚好像到處都在抓人。"
"跟我們沒關係,看看熱鬧就行了。多少年沒見過這陣仗了!難道要變天了?"
而那些做過事情的,或者隱藏在暗處的間諜,此刻卻坐不住了。
本來按兵不動,也許還能躲過這一劫。但今晚的氣氛太過緊張,行動太過突然,他們以為自己暴露了,紛紛急著跑路。
有的人趁著夜色想翻牆逃走,剛翻上牆頭就被等候多時的戰士一把拽了下來。
有的人連夜收拾細軟想坐火車離開,剛到火車站就被早已布控的便衣堵了個正著。
還有的人想通過地下渠道轉移情報,結果接頭人早就被控制了,自己將自己送上門去。這次行動之迅速,部署之嚴密,抓捕之快,讓所有人都吃驚。
慌亂之中出錯的人,比審訊撬開嘴的人還多。
本來只是蘇啟明這一個案子,牽連甚廣,涉及的人比較多。這一牽一髮而動全身,讓隱在暗處的間諜以為自己暴露了,紛紛想跑路,反而都被順帶抓走了。
這可以說是真正的意外驚喜。
軍區療養院,老領導的辦公室。
燈光明亮,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老領導坐在辦公桌後面,這會兒已經好幾個小時沒合眼了。但下午喝過的那碗藥,讓他這會兒還精神得很,絲毫不見疲態。
他越發覺得那小姑娘深不可測。
那局裡的人他也知道,有些本事。可也沒有小姑娘給的這些藥神奇。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姑娘分明是有通天本事在身上的。
他越發好奇,想見一見這個小姑娘。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響了。
老領導接起電話:
"說。"
"報告首長,蘇啟明一家已全部控制。"
"好。讓孫衛東過來見我。"
"是!"
一直等到凌晨左右,親自帶人去抓蘇啟明一家的軍區司令員孫衛東,才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孫衛東推門走進老領導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像是一口悶氣堵在胸口,說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老領導看到他的臉色,忙追問:
"怎麼?不順利嗎?"
孫衛東一臉猶豫地看著老領導,欲言又止。
"順利……很順利。呃……就是……"
"說話就說話,吞吞吐吐的幹什麼?"老領導瞪了他一眼。
孫衛東深吸一口氣,這才開口:
"當時我親自帶人過去的。進去之前還以為他們會負隅頑抗,我們做了充分的準備。"
"結果呢?"
"結果我進去一看——"
孫衛東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們一家六口,除了他們的小女兒不在,其餘的人全部被綁了。"
"綁了?"老領導一愣,"誰綁的?"
"不知道。"孫衛東搖搖頭,"關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就放在客廳里。而且每個人頭上都放著證據,也不知道是什麼人這麼幹。幾人都大小便在衣服里,一言難盡"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看著像個小孩子行徑。而且把他們綁得十分結實,想動一下手指頭都難。幾個人看到我們進去,都激動得流淚了。"
老領導愣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
然後他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不是小孩子嘛!"
他一邊笑一邊想
聽說那丫頭才十八歲,剛成年。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該幹的事情,惹了人家的爸媽,沒打他們一頓就算好的了!
孫衛東看著老領導笑成那樣,滿頭霧水。
他張了張嘴,又接著說:
"蘇啟明和他的兩個兒子,被綁之前應該遭受過毒打。他媳婦倒是沒有什麼外傷。"
老領導不在意地擺擺手:
"打就打了嘛。人家給咱們把證據送到手裡,人也怕跑了給咱們綁好了,讓人家出出氣也好嘛。"
孫衛東一臉便秘。
這像他們領導說的話嗎?
他也沒敢再問,匯報完工作,便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
走出辦公室,孫衛東站在走廊里,回想起剛才看到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一家子被綁得跟粽子似的,碼在客廳里整整齊齊,頭上還頂著證據,滿屋子屎尿味……
到底是什麼人,能無聲無息地做到這一步?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只能搖搖頭,快步離開。
後面陸陸續續有人進來匯報工作。
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京市各處,軍區的戰士們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整個城市鋪展開來。
有的小隊在夜色中悄然包圍了目標住所,等裡面的人還在睡夢中時,一腳踹開大門,將人從被窩裡拎了出來。
有的小隊在火車站設下關卡,那些想連夜出逃的人剛掏出車票,就被便衣按在了地上。
有的小隊根據名單上的線索,順藤摸瓜查到了新的窩點,連夜出擊,將隱藏在居民樓里的發報機和密碼本搜了出來。
還有的小隊在城郊設伏,那些想開車逃出京市的人,剛上公路就被攔了下來,連人帶車一起扣住。
審訊室里燈火通明,突擊審查一輪接一輪。
有的人嘴硬,死活不開口,但鐵證面前,再硬的嘴也撐不了多久。
有的人一進來就全招了,把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還有的人互相攀咬,你說我我說的你,越咬越多,越查越深。
這一夜,整個京市軍區忙活了個通宵。
一直到天漸漸擦亮的時候,這場抓捕行動才接近尾聲。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將京市的天空映得微微發亮。
街上漸漸有了早起的人,但他們不知道,這座城市剛剛經歷了一個怎樣的夜晚。
辦公室里,老領導面前的桌上擺滿了匯報材料,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溢了出來。
小曹端著一杯熱水走進來,看著老領導布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地勸道:
"首長,您趕緊休息吧。天都亮了,後面的事情讓他們去辦就行了。"
老領導看了看窗外漸亮的天色,終於點了點頭。
他按了按疲憊的眉心和太陽穴,在小曹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有新消息,隨時叫我。"
"是。"
老領導躺在病床上,卻沒有立刻睡著。
他望著天花板,腦子裡轉來轉去,想的全是那一沓資料、那一碗藥、還有孫衛東說的那個畫面——一家六口被綁得整整齊齊碼在客廳里,每個人頭上放著證據。
他忍不住笑了。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小丫頭啊。
明天,他一定要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