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貼著牆站了幾息。
夜風裡沒有任何異動。
她抬眼看向福田家族大宅正屋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唇角微微一挑。
"沒有大動靜。"
"那就沒什麼好等的了。"
十七立刻精神起來:"宿主,你要進去?"
"嗯。"
姜知予眼睫垂下。
"直接進書房。"
"福田誠一的。"
光影一閃。
姜知予睜眼時,人已經站在福田誠一書房的一角。
她慢條斯理地掃了一圈。
自從他上次把這裡搬空。
這半年多下來,福田誠一倒也重新添置了一些東西。
一張新的紫檀書桌,一對青花瓷瓶,牆上換了一幅山水字畫,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小巧的把件。
姜知予的目光輕輕掠過。
沒什麼值錢的。
都是市面上尋常能買到的物件,撐門面用。
上一次那種真正壓箱底的老物件、傳承器物、金銀之物,一件都沒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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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予冷冷一笑。
福田家族如今,是真窮了。
她的目光落到書桌後那把太師椅上。
福田誠一背對著門坐著,一手夾煙,一手扶著額,肩膀有些佝僂。
比起上次來,這老東西整個人瘦了一圈,頭頂的白髮也添了不少。
姜知予也沒客氣。
她抬手,指尖輕輕一點。
一道極淡的毒霧順著她的指尖彈了出去。
福田誠一整個人在椅子上一軟,頭往前一栽,直接倒在書桌上。
煙從他手裡滑下來,在書桌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圓點。
姜知予兩步走過去。
她伸手,一指抵上福田誠一的額頭。
精神力順著指尖瀉進去。
從最近開始,一路往前。
一層一層,一件一件。
姜知予的呼吸慢慢沉了下來。
眉頭一點一點地皺緊。
半個多小時。
書房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過了大半圈。
姜知予的額角一層薄汗慢慢滲出,鬢邊的碎發都貼在了皮膚上。
她終於鬆開了那隻手。
福田誠一整個人癱在書桌上,鼻息平穩,像只是伏案睡著了。
抬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
冷冷哼了一聲。
"刷新我認知了。"
十七一直老老實實地在腦海里守著,這會兒立刻湊上來。
"宿主怎麼樣?"
"發生什麼事兒了?"
姜知予轉身,走到書房另一角,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從空間取出一杯靈泉一飲而盡。
潤了潤嗓子。
這才慢慢開口。
"不愧是最冷血的家族。"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徹骨的涼意。
"福田這一支能撐到現在,全靠一個字。"
"割。"
十七"啊"了一聲:"割什麼?"
"割枝蔓,保主幹。"
姜知予冷冷勾唇。
"上次那一場失竊之後,福田家族被傷了元氣,一時半會兒翻不了身。"
"福田誠一想保住嫡系血脈。"
"就找上了小泉家族。"
"小泉家族?"十七追問。
"小日子另一門大家族。"
姜知予微微頷首。
"福田為了保命,把自家旁支砍了一茬又一茬。"
"該獻的獻,該送的送。"
"他自己的女兒。"
"他自己的妻子。"
"他妹妹。"
"甚至連他嫡親弟弟家的女兒。"
姜知予頓了一下。
"全都獻給了小泉家族。"
書房裡的座鐘"滴答"了兩下。
十七的翅膀在腦海里"啪嗒"垂了下來。
沉默。
半晌,才艱難地問了一句。
"獻……獻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姜知予的語氣冷得像冰。
"作為祭品,獻上去。"
"用來跟小泉家族做交換。"
"以換取小泉家族收留福田家族剩下的男丁。"
"他連自己的老婆和親妹妹都能獻出去。"
姜知予冷笑。
"最後活下來的嫡系親屬,全是男的。"
"一個女的都沒剩。"
十七半天沒吱聲。
小機械人的翅膀在腦海里僵著,像被凍住了。
好一會兒。
它才憋出一句。
"這……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姜知予沒答。
她端起那隻空茶杯,指尖在杯沿慢慢摩挲。
"這還不算完。"
"福田家族剩下的生意,八成盤給了小泉家族。"
"名義上是'獻禮'。"
"實際上是'保護費'。"
"小泉那邊收了女人,又收了生意,才肯出面替福田頂住外頭的追查。"
"這一手算盤。"
姜知予嘴角冷冷地揚起:
"打得真是響。"
十七這才回過神,恨恨地嘀咕:
"這種人也配活著?"
"他不但配。"
姜知予把茶杯擱下。
"還活得挺滋潤。"
書房裡靜了片刻。
十七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問:
"那……那陰陽寮呢?"
"陰陽寮那些人到底去哪兒了?"
姜知予的眼神沉了幾分。
"陰陽寮比福田家族更絕。"
"眼看著福田這個靠山要倒。"
"他們一個轉身。"
"就投靠了另一家。"
十七:"哪家?"
"佐藤一族。"
姜知予淡淡吐出這四個字。
"小日子又一門老牌家族。"
"跟小泉家族並列的門第。"
"陰陽寮那些人一夜之間全撤了,就是拔了根去投的佐藤。"
"呸。"
十七小翅膀氣得直抖。
"這些人的忠誠就跟紙糊的一樣。"
"這個國家的人性劣根。"
姜知予冷冷道。
"只有在這裡,才能刷新人對'寡廉鮮恥'四個字的認知。"
書房的座鐘又"滴答"了兩下。
姜知予的語氣忽然放緩了些。
"不過。"
"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兒。"
十七立刻豎起耳朵:"什麼什麼?"
姜知予唇角微微一勾。
"當年關了虛雲子三十年的那個老妖婆。"
"黑川晴子。"
"記得吧。"
十七:"當然記得!這人可欠揍!"
"她現在的命運。"
姜知予的笑意裡帶著一絲真正的涼薄。
"跟虛雲子當年一模一樣。"
"被佐藤一族現任家主佐藤元一。"
"關在了佐藤家的暗室里。"
十七整個小機械人在腦海里僵了一下。
然後"嗷"地一嗓子叫了出來。
"報應!!!"
"這不就是活生生的因果嗎!"
"她關了虛雲子三十年,如今她自己也被關起來了!"
"哈哈哈哈哈這瓜甜!"
姜知予被它逗得終於露出一絲真笑。
"是啊。"
"這個因果算來算去。"
"最後還是算回了她自己身上。"
十七還在樂:"那那那佐藤元一為什麼要關她啊?"
"這個我倒是沒看到。"
姜知予搖頭。
"他記憶里就只有'佐藤元一囚禁了黑川晴子'這一件事。"
"至於兩人之間有什麼恩怨。"
"沒頭沒尾。"
十七:"那咱們過去看看?"
"過去。"
姜知予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都來了。"
"不去看一眼那個昔日關虛雲子的老妖婆現在什麼模樣。"
"這一趟白跑了。"
十七在腦海里瘋狂點頭:"對對對對!"
"這瓜咱們要是不吃。"
"怎麼對得起自己跑這一趟。"
姜知予眼底那點涼意又濃了幾分。
她慢慢掃了一眼倒在書桌上的福田誠一。
心裡冷冷記下一筆。
福田家族這條命。
小泉家族替他保下來了。
那這筆帳。
早晚。
也要算到小泉家族頭上。
姜知予轉身。
"走。"
"這個窮地方,看著就煩,再也不來了。"
十七連聲應:"走走走!我們去找富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