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多。
姜知予正睡得沉,腦海里被一個清亮的小聲音拍醒。
"宿主宿主!"
"起床幹活啦!"
姜知予睜開眼,屋裡漆黑一片。
鐵皮頂棚外頭的風比白天更大,嗚嗚地繞著營地打轉。
她一骨碌爬起來,連板房的門都沒出,直接閉眼。
眼前光芒一閃。
失重感不過一瞬間,腳下已經是那間超大庫房的水泥地。
四下里空空蕩蕩,只有幾盞應急燈掛在角落裡。
姜知予深吸一口氣,把空間裡那批天津港運過來的大件一件一件卸出來,一樣一樣規規矩矩擺在庫房中央。
十幾台大型器械,幾十個大木箱,密密麻麻排開,瞬間就把庫房填了大半。
站在庫房中央望著這一堆東西,腦子裡忽然又浮出白天那一幕。
錢衛國給她端過來的那盆土豆紅燒肉。
那幾塊零星的肉。
還有停機坪上那六個戰士。
嘴唇上一層一層的血痂,連睫毛上都一直掛著灰。
十七在她腦海里悄悄冒了個頭。
"宿主,你要放點吃的?"
"嗯。"
姜知予點點頭。
"從空間那幾畝地里拔一些。"
"沒澆過靈泉水的那批。"
"品相好一點就行。"
"太惹眼的不行。"
十七應了一聲。
不多會兒,庫房角落裡就多出了幾十個大筐。
一筐一筐都是新鮮帶露的蔬菜。
西紅柿、黃瓜、豆角、青椒、白菜,都是應季的,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
姜知予又想了想,從空間靠山那一片專門圈出來的野味區里翻出一批。
野兔、野雞,都在山上泛濫了。
一隻只掛著毛皮,用麻繩捆好,整齊的掛在庫房內壁的掛鉤上。
數了數,夠整個營地吃上一個禮拜。
她把筐子往庫房最顯眼的位置一放,正對著門口。
天亮以後錢衛國來驗收,一眼就能看見。
也沒留紙條什麼的。
有些話不用寫,錢衛國那老頭一眼就明白。
姜知予看著滿庫房的物資,又看了看那些水靈靈的菜。
心下稍微鬆了一點。
回到板房的時候天還沒亮。
她和衣往床上一躺,睡了個回籠覺。
再睜眼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外頭板房門剛響。
錢衛國人都還沒進屋,嗓門已經到門口了。
"小姜同志!"
"我老錢過來啦!"
姜知予笑著起身,拉開門。
錢衛國站在門口,臉都笑開了花。
"多虧了你呀!"
"這批貨我一看清單,一件不少,箱體連劃痕都沒有!"
"你就等著好吧,半個月內,科研人員就能進駐,實驗室就能正常運轉了!"
姜知予披上外套走出板房。
"那就好。"
錢衛國搓了搓手,眼神往她身後瞄了一眼,又往庫房方向瞟了瞟。
猶豫了一下,還是悄咪咪湊近了些。
"哎小姜同志。"
"那幾十筐子瓜果蔬菜。"
"還有那些個野雞野兔。"
"是你自個兒掏腰包的吧?"
"你說個數。"
"我們營地最近的經費還是充足的,就是運輸不方便。"
"你這一趟又是貨又是菜的,怎麼好讓你貼錢。"
姜知予擺擺手。
"錢總。"
"沒多少錢的事。"
"那是我送給戰士們的。"
"看他們嘴唇上那一層血痂,我也心疼。"
"就當我搭了一把手。"
錢衛國愣了一下。
眼眶忽然就有點熱。
那麼個粗糙的漢子,站在板房門口,別過頭去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沙地。
半晌才轉回來。
"行。"
"我老錢替這些個兵娃子收下了。"
"你不知道啊小姜。"
"這地方水都得跑幾公里外的河溝里挑。"
"洗漱都得省著來。"
"想給這些孩子供點新鮮菜,是真的難。"
"過來的路上就都蔫了。"
"更別說肉了。"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姜知予的肩。
"謝了。"
姜知予笑了一下。
"客氣啥。"
兩個人在板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錢衛國轉移話題。
"東西送到了,你這就走?"
姜知予看了眼遠處那片一望無際的沙。
想了想。
"不急。"
"我到附近轉轉。"
錢衛國一下就繃起臉來。
"哎喲小姜同志。"
"這一帶可是無人區!"
"名副其實。"
"我們這些個大老爺們兒徒步過去都得走兩天三天,還得組隊。"
"你一個姑娘家實在太過兇險。"
姜知予笑著截他。
"錢總。"
"我這本事你還不放心?"
錢衛國被她一噎,想想也是。
"行行行。"
"那我不管你了。"
"餓了就回食堂吃飯。"
"要是找不著回來的路,你就沖天上打兩槍。"
"我這邊天天有直升機在天上轉。"
姜知予笑著點頭。
"知道了,謝謝您。"
"您趕緊去忙吧!"
錢衛國擺擺手轉身走了。
板房裡又剩下姜知予一個。
十七從她腦海里探出頭,小翅膀扇得飛快。
"宿主宿主!"
"你真要去無人區啊?"
姜知予嗯了一聲。
"我總覺著,那片地方,我必須得去一趟。"
"說不上來。"
"就是這種感覺。"
十七整個身子都亮了一下。
"我最愛聽你說這種話了!"
"你們這種人的第六感准得嚇人。"
"這一次說不定又是個大彩頭!我說不定又能升級了!"
"走走走走走!"
"我都迫不及待了!"
姜知予被它逗笑。
"這就走。"
她把板房門關上,繞到營地最偏僻的一個沙丘背後。
四下里確認沒人。
眼前光芒一閃。
再睜眼的時候,營地已經遠遠落在了地平線以下。
風還在呼呼地吹。
姜知予看了看四周,從空間裡拿出那輛擱了不知多少年的越野車。
黑色的車身在沙地上格外扎眼。
她伸手在車頭上摸了摸,指腹擦過冰涼的金屬漆面。
"多少年沒用過你了。"
上一世末世里,這輛車陪她跑了半個大陸。
後來穿到這個時代,一直閒置在空間深處。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鑰匙一擰,發動機哼了兩聲,隨即穩穩噹噹地轉了起來。
一氣呵成。
姜知予嘴角一勾。
"走。"
越野車一頭扎進茫茫沙海。
沙丘一個接一個從車窗外掠過。
累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會兒。
餓了就進空間隨手抓點吃的。
一人一車就這樣一路往無人區深處推進。
一天一夜。
車速從最開始的六十碼,慢慢降到四十、二十,最後乾脆停下來。
前面的路,車已經過不去了。
姜知予推開車門下車。
腳一沾地,呼吸一下子就變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白。
不是雪。
是鹽。
層層疊疊的白色鹽殼翻卷著鋪開,像凝固的浪,一直延伸到天的盡頭。
一條一條乾裂的地縫深不見底,縫底藏著暗褐色的咸泥。
天地間靜得可怕。
沒有蟲鳴。
沒有風聲。
連她自己的呼吸聲都被這片死寂襯得格外突兀。
腳底下隨處可見發白的魚骨。
被烈日烤了不知道多少年,脆得像紙片,一踩就碎。
熱浪一陣一陣撲上來,混著刺鼻的鹽鹼氣。
姜知予嗓子瞬間就被熏得生疼。
她趕緊從空間裡倒出一杯靈泉水,仰頭灌下去。
那股灼燒感才慢慢緩下來。
她抬眼環視四周。
這地方。
明明曾經是個巨大的湖泊。
現在卻幹得像被誰一口吸乾了一樣。
十七在她腦海里也壓低了聲音。
"宿主。"
"這地方不太對勁。"
"我掃了一圈能量流。"
"這裡的地脈是空的。"
姜知予眉頭一擰。
"空的?"
"嗯。"
"就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
姜知予沿著那片鹽紋慢慢往前走了幾步。
鹽殼咯吱咯吱地響。
她走了一段,又停下。
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她轉了大半圈,也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地方。
只是那種沉甸甸壓在胸口的感覺,一直都在。
日頭一寸一寸往地平線沉下去。
天邊的紅一點一點鋪開,把這片鹽湖染成一片血色。
姜知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夜裡這地方只怕比白天還危險。
她收回目光。
"今晚先歇一夜。明天再看看這地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