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不知懷著忐忑的心,走進了第二管理局的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清一色的熟面孔。
他立刻戴上了那副面具,笑嘻嘻地一個個打招呼,嘴上熱絡得不行,腳步卻沒停,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她不在。
他心跳漏了一拍。不是說重大人事調整嗎?她怎麼能不在?
他目光往上位看了一眼,諸葛雲鶴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杯茶,表情淡淡的。
季不知走過去,壓低聲音。
"老局長,姜同志呢?"
諸葛雲鶴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咳了一聲,提高了音量。
"各位先坐一下,姜同志一會兒就到。"
一會兒才到。
季不知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將頭壓得很低,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拳頭捏得死緊。
一會兒就要見到她了。
她還會是那個樣子嗎?她還認得出自己嗎?她……還記得自己嗎?
諸葛雲鶴的目光落在他那緊繃的肩膀上,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人這一輩子,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不然後面的人都入不了眼。這小子算是栽了。
不過那丫頭,從頭到尾心眼兒都是個實的,壓根兒沒發現跟在身邊的小伙子心思早就不對了。
罷了,年輕人的事,他這個已經退休的老頭子就不管了。
……
姜知予到第二管理局的時候,會議室里的人已經排排坐好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上位坐下。
"不好意思,來晚了。"
下面的人客氣地寒暄了幾句,說"不晚不晚,我們也剛到"。
姜知予往下掃了一眼,目光忽然停住。
"季不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臉上露出的詫異的表情。
"你這幾年執行什麼任務了?人都消失了。"
季不知聽到她這樣說,心裡既有點甜又有點苦。
她還是記得他的。可她消失了好幾年,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句"人都消失了",無關痛癢。
他握緊了拳頭,又帶起了那副假面。
"姜大局長哪裡會關注我的動向啊,這幾年可好啊?"
"挺好的。你小子到哪出絕密任務了?一走這麼多年。"
……
兩人寒暄完,諸葛雲鶴這才開口。
"今天是我們第二管理局重大人事變動的會議。咱們的副局長姜同志,已經另有重要的任務委派,所以副局長一職,姜同志不再擔任。"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
"經組織同意,現任命季不知同志為第二管理局副局長。"
季不知蒙了。
她要走了。
結果是自己接替了她的位置。
她要去哪裡?
他腦子裡湧上來一堆問題,但這幾年的拉練和歷練,已經讓他能穩住場面。現在還不能亂。
他站起身,鞠了一躬。
"感謝黨和領導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大家所託,擔任好第二管理局副局長一職,請各位多關照和監督。"
……
會議又開了半個小時,散了。
姜知予起身便往外走,季不知笑嘻嘻地跟了上來。
"姜知予,你要去哪啊?嘿嘿,能不能告訴你在哪高就呀?"
姜知予回頭拍了他肩膀一下。
"和這邊差不多吧,還是一個保密單位。"
她打量了他幾眼,點點頭。
"你這幾年怎麼樣?我看你黑了不少,但整個人更有精神了。最主要是你成熟了,整個人都穩重了不少。看來這幾年的鍛鍊,真的讓你成長了很多。"
季不知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沒接話。
姜知予又拍了他一巴掌。
"我還是不習慣你這樣。還是覺得你嘻嘻哈哈的好一些,最起碼那樣的你是鮮活的。現在怎麼沉悶了?"
季不知心裡咯噔一下。
她察覺到了?
難道她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思?
他有點緊張。她要是知道了,會不會躲自己更遠?
看他悶了起來,姜知予拉著他的袖子往前走。
"走,我請你吃飯。好幾年不見了。"
季不知低頭看著她的動作。
胳膊上那隻白嫩嫩的手,拉著他的袖子,指尖微微泛著光。
他多希望這隻手一直拉著他,就這樣一直往前走,不要鬆開。
他機械地跟著她往前邁步,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思。
那就好。
他希望將這份心思永遠埋在心裡,永遠不要讓她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一貫的嘻哈樣。
"那我今天可不客氣了!你不知道我這兩年在部隊吃的那叫一個清湯寡水,天天還要拉練,累死了。終於回來了,有大戶可以吃了!"
"別客氣,你姐我請你吃飯的錢和票還是有的。"
……
季不知一邊跟她聊天,一邊悄悄觀察她。
她還和以前一樣,漂亮得不像真人。皮膚通透得仿佛沒被這世間的風曬過,沒被這世間的陽光灼過。眼裡有自信,有從容,沒有別的已婚婦女才有的那種惆悵和疲憊。
她這兩年應該過得很幸福。
季不知連忙岔開目光。
他覺得自己看得太久了。以姜知予的敏銳,他怕她察覺出自己的心思。
"你結婚了嗎?"他問。
姜知予不在意地說。
"結了,孩子都倆了,馬上都快四歲了。"
「都生了兩個孩子了。這麼快的嗎?」
"哈哈,你姐我啊,一胎倆寶,一次性全解決了,可不就兩個嘛。"
季不知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酸酸的。
他看著她,說。
"你真幸福。"
姜知予點點頭。
"我也覺得。不過我實在是太忙了,我們夫妻和孩子聚少離多,有點虧欠孩子了。"
季不知趕緊接了一句。
"你們倆都是國家重要人員,這是很難避免的,顧大家就顧不了小家。"
"好了,不聊這些。"姜知予擺了擺手,"你小子走了這麼多年,物色好對象沒有?我什麼時候吃你的喜糖?"
季不知心裡一痛,不在意的擺擺手。
"嗨!我一個人多瀟灑,幹嘛找一個管我的?這輩子我可能都要單身過了,我要跟老局長一樣。"
姜知予回過頭,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老局長那是時代限制,現在又不會有這樣的限制。"
她眯了眯眼。
"我可是聽老局長說了,你這傢伙深藏不露,第二管理局的那些本事都被你學得七七八八。怪不得你在大城山查那些亂七八糟的奇聞異事。怎麼樣?是想學你姐我身上的本事嗎?"
季不知尷尬地撓了撓頭。
"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嘛。大佬的腳步我是跟不上了。"
"好了,別貧了。"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聊,到了國營飯店。
點了滿滿一桌子菜。季不知看著這一桌子好菜,他在部隊的時候多想吃這一口。可如今菜真端到面前了,他卻食之無味。
"哦對了,姜知予,你調到別的單位以後,我們在京都能見得著嗎?"
姜知予無所謂地說。
"肯定能啊,我家就在這裡,還有倆小崽子呢。你有事就可以去大院找我。"
季不知心裡一陣竊喜。
能見到就好。
……
分別的時候,姜知予拍了拍季不知的肩膀。
"我相信你能把第二管理局做得很好。畢竟不是誰都有你那過目不忘的本事。加油,姐看好你哦!"
直到姜知予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季不知這才開始挪動自己已經僵硬的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