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冬天了，但沈初棠額頭上全是汗珠，順著她的臉頰掉下來，時承煜拿著毛巾過來給她擦汗，「累不累？」
沈初棠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不累的，也不疼。」怕他再問，沈初棠乾脆一起回答了。
她的劉海已經完全汗濕了，丸子頭也變得松垮，「我感覺好很多了，比以前輕鬆很多。」
剛開始的時候一組動作她都沒辦法做下來，但現在已經能堅持著做好幾組。
「先歇一會兒。」時承煜坐到她對面，把她的腿拿起來放到自己腿上按著，「棠棠已經很棒了。」
「是吧，但是我還能更棒。」沈初棠笑得燦爛，臉頰紅潤，看起來多了幾分生動的嬌俏。
時承煜低聲笑著，「是，棠棠是最棒的。」
「晚上給你獎勵。」
沈初棠一點點蹭著挪了過去，像只小烏龜，她抬起頭，「現在，現在就要。」
時承煜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乖一點。」
「晚上也還要。」沈初棠笑嘻嘻的小聲說著，「晚上的才是獎勵。」
時承煜笑得寵溺，「都依你。」
「先休息一會兒，廚房裡熬的藥好了我去拿過來。」時承煜把她抱起來放到沙發上，「棠棠等我一會兒。」
「嗯嗯。」沈初棠對喝藥已經沒那麼抗拒了，乖巧地點著頭，然後盯著自己的腿看，還拿手指戳了戳。
突然身後響起刺耳的噹啷一聲，是碗掉在地上的聲音。
沈初棠瞬間回過頭，時承煜神色的痛苦地倒在地上，瓷碗碎在地上，棕色的藥汁淌了一地，飛濺的瓷片劃破了他的臉，殷紅的血滴在藥汁上面，很是刺眼。
「時承煜！」
此刻的恐懼已經讓沈初棠忘了一切，她下意識地站起來沖了過去，跪坐在旁邊，「時承煜！你怎麼樣？」
時承煜怔愣在那，胃部的疼痛變得微不足道，「棠棠、棠棠……」
沈初棠焦急地看著他，「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你臉上都受傷了，我、我…」
「棠棠，你能扶我起來嗎？」時承煜撐著胳膊坐起來。
「我，我怎麼扶你啊。」沈初棠著急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站起來去扶時承煜。
時承煜坐在地上仰視著她忽然，就笑了出來，越笑聲音越大。
「你笑什麼！」沈初棠生氣地喊道，她都扶他了，他不起來還在那笑。
聞聲趕來的傭人看見兩個人一站一坐也是嚇了一跳。
他們小姐站起來了！！！
沈初棠急得都快哭出來了，時承煜卻還在笑著，眼角有些濕潤。
「棠棠，你現在比我高了。」
沈初棠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往下看了看她的腿。
她在站著，她能站起來了。
只是還沒等她高興，雙腿就開始脫力，整個人往下跌倒。
時承煜衝過去接住她，膝蓋跪到了瓷片上也毫不在意，他抱著人，笑得肩膀都在顫抖，聲音哽咽，「棠棠，棠棠很棒,很棒……」
被他的情緒感染，沈初棠從震驚中回過神，」我、我剛才……」
「去叫醫生過來。」時承煜沖那邊說道，把人抱了起來，他無暇顧及身上的傷還有褲子上的血跡跟藥漬，以及剛才讓他疼到昏厥的胃。
抱著人回到房間，時承煜把她的褲腿卷上去，檢查她的腿有沒有傷到。
「疼嗎棠棠？」時承煜一邊在她腿上按著一邊問。
沈初棠搖搖頭，卻說，「疼，臉上疼。」
她說著，手指摸到了時承煜臉上，傷口還在汩汩冒著血，看著有些瘮人。
時承煜把她的手拿下來，擦掉上面的血漬，「沒事，等會兒讓醫生上藥就好了。」
「你剛才怎麼摔倒了。」
「剛才沒站穩，你腿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時承煜，你要是騙我，我也不對你說實話。」沈初棠說的很認真，臉上沒了笑意。
時承煜喉結滾動著，如實道，「剛才，胃有點不舒服。」
「那去醫院，家裡的醫生不能檢查胃。」沈初棠說著要去拿床頭柜上的手機，卻被時承煜抱著攔了下來。
「不去，不去醫院。」
他執拗地緊緊抱著沈初棠，那兩個字好像觸發了他身體裡的某種恐懼，反覆呢喃著，「棠棠，不去醫院好不好。」
「時承煜…..」
「不去，棠棠，不去醫院。」
時承煜抱著她不肯撒手，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醫生過來。
醫生給她檢查著腿，沈初棠卻全程都盯著時承煜看，心中酸澀難忍。
明明是她受到的傷害，卻在他生命里留下了無法磨滅的陰影。
沈初棠說不出那是怎麼樣的感受，好像她才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應該高興，可卻開心不起來，心中隱隱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沈小姐的腿沒有問題，是在正常恢復的過程中，通常對於雙腿受過傷的人，並且像沈小姐這樣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站起來的人會是有一層心理障礙的，當突破這層障礙之後……」
時承煜聽得很專注，沈初棠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有點不開心。
「陳醫生，他胃不舒服，您給他看一下吧。」沈初棠打斷他們的交談，「還有他臉上和腿上的傷，也要處理一下。」
「沈小姐，我只會診脈，可以先給時先生簡單看一下。」他在沈家的時間不長，卻也知道誰說的話最有用。
時承煜本想拒絕，可是沈初棠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了，在即將生氣的邊緣，於是安分地坐了下來。
「時先生的胃病有些嚴重，應該、應該吃藥養一段時間就能好。」他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個，在時承煜的眼神下硬生生扭轉了話題。
這樣嚴重的胃病，怕是後半生都要靠吃藥養著。
那三年他吃飯本就不規律，偶爾按時準點的一頓也吃不了多少，試圖自殺那次吞的安眠藥對胃更是不小的傷害，他沒想瞞著沈初棠，只是不想讓她擔心。
沈初棠看了一眼時承煜，「那麻煩您給他開些藥，可以的話不要那麼苦。」
「好的沈小姐，我儘量。」醫生笑著應下，沖時承煜點頭後出了房間。
房間裡安靜下來，沈初棠的表情有些冷，扭過頭背對著時承煜，「去把你的傷處理好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