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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水月

2026-08-06 13:09:34 作者: 舊曲海

  清算門的紅光還在身後閃。

  四個人已經滾出下水道出口,砸進第9區酸雨浸透的後巷裡。

  老三趴在泥水裡,第一反應竟然是回頭看。

  身後的通道黑得像一張張開的嘴,警報聲被甩在地下深處,一下一下,悶得人心口發麻。

  斷臂男撐著牆,剛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重重跪回污水裡。

  「活、活下來了?」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沒人回答。

  酸雨砸在鐵皮檐上,噼啪作響。

  遠處巨大的全息GG牌正在循環播放上城區的香檳、床鋪和晚餐,粉藍色的光落在後巷積水裡,被踩碎成一地廉價幻覺。

  肉的香味混著垃圾酸臭,熏得薄倖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扶著牆,慢慢直起腰。

  腿疼。

  肺疼。

  

  腦子也疼。

  但他還得裝。

  於是老三和斷臂男就看見,那個白髮青年站在酸雨和霓虹中,慢條斯理地拍了拍風衣下擺。

  動作嫌棄,神情冷淡。

  仿佛剛才穿過的壓根不是什麼清算門,只是一道礙眼的門帘。

  老三的喉結滾了滾。

  「那可是清算門啊……」老三哆哆嗦嗦地小聲對旁邊的斷臂念叨,「連S級欠債人都能切碎的門……他就這麼走進去了?」

  斷臂臉色慘白,盯著薄倖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閉、閉閉閉閉嘴。有些怪物……連、連規則都得繞著走。我我我我還想活命。」

  兩人的密謀聲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這死寂的後巷裡,對於聽覺敏銳的薄倖來說,簡直跟在耳邊拿著大喇叭廣播沒什麼區別。

  薄倖拍打衣擺的手微微一頓。

  欠債?

  他在心裡把這個詞嚼了兩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回過神後他也很奇怪,這個欠債的概念具體指什麼?

  可憐的他到現在連這個世界具體的運行邏輯都沒摸索明白。

  還有剛才那道門通過真的是因為他的身份嗎?

  薄倖回想起剛才在地下B3層開那個保險柜時的場景。

  那時候,那個基因鎖是明確識別出了他的生物信息,甚至還得用「02號」這個身份驗證才打開的。

  但剛才那道清算門……

  那道門並沒有喊出「歡迎02號」,而是報了一堆亂碼,最後判定為「不存在債務」。

  為什麼?

  如果是因為身份尊貴,系統應該直接放行才對,而不是像見了鬼一樣邏輯短路。

  就像被什麼東西強行干擾了……它根本沒有認出他是誰,甚至沒認出他是個人。

  薄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手掌。

  也是因為那個所謂的異能嗎?

  薄倖在心裡嘆了口氣,有些懊惱地揉了揉太陽穴。

  「早知道就不該為了省那點時間只看個簡介。系統空間待的時間有限,下次回去,高低得把這破漫畫的前面幾章好好補補。不然遲早因為文盲被人坑死。」

  雖然心裡在瘋狂吐槽自己沒文化,但他面上卻是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高深莫測。

  「看什麼看?」

  薄倖感受到身後那幾道快要把他後背燒穿的視線,不耐煩地掀起眼皮,猛地回過身。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戾氣,老三和斷臂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激靈,差點又要給這位活神仙跪下。

  時樂靠在另一邊的牆上,正在用碎布條勒緊手臂上的傷口止血。聽到這話,他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眼神極其複雜地看著薄倖。

  那眼神里沒有多少感激,更多的是戒備、審視,還有壓不住的探究。

  「你叫什麼名字?」

  時樂突然開口,聲音沙啞,目光緊緊鎖死薄倖的臉。

  他需要一個名字。哪怕是個代號。


  作為重生者,他腦海里有一份關於未來強者的詳細名單。只要有了名字,他就能確認眼前這個能無視邏輯鐵律的怪物,到底是何方神聖。

  薄倖一愣,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沉默。

  名字?

  對,這是個新馬甲,既然是新馬甲,就得有個新名字。

  莫名的,「鏡花」這兩個字在他舌尖無聲地滾動了一圈。

  鏡中花,水中月。

  既然本體是那觸不可及的鏡中之花,那這個因意外而誕生的虛幻倒影……

  薄倖垂下眼帘,漫不經心地理了理凌亂的長髮,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隨口道:

  「水月。」

  這個世界的人並不明白這兩個詞之間那句古老成語的關聯,時樂皺著眉,在嘴裡反覆回味著這兩個字。

  「水月……」

  他在腦海中瘋狂檢索著上一世的記憶庫。從上城區的貴族名單,到下城區的通緝令,再到那些隱世不出的異能瘋子……

  沒有。

  一片空白。

  是的,未來的歷史中,從未出現過一個叫「水月」的人。

  難道是因為他的重生,導致世界線變動產生的新人物?還是說……上一世水月死得太早,根本沒來得及在歷史上留下名字?

  看著時樂那副苦思冥想的樣子,薄倖心裡暗爽。

  查吧查吧,查得到算我輸。

  「行了,名字告訴你了。」

  薄倖不想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現在只想搞錢。他一步一步走到時樂面前,那副高不可攀的姿態瞬間切換成了討債的惡霸:

  「敘舊結束。現在,我們來算算帳。」

  他伸出那隻修長蒼白的手,掌心向上,毫不客氣地在時樂面前晃了晃:

  「保護費。開鎖費。還有……精神損失費。」

  時樂一愣,下意識捂住了口袋:「我現在沒有信用點……」

  「誰要你那些會被追蹤的虛擬貨幣。」

  時樂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老三更是把那點可憐的家當都掏了出來,顫巍巍地舉著:「爺……神仙爺,我們沒錢……這把扳手您看……」

  薄倖停下腳步,目光極其挑剔地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

  從老三手裡那把生鏽的扳手,到斷臂男那個快要報廢的義肢,最後落在時樂手腕上那塊破破爛爛的機械錶上。

  全身上下加起來,估計都不夠他買瓶水的。

  「……」

  薄倖在心裡嘆了口氣。

  窮鬼。全是窮鬼。

  主角怎麼也混得這麼慘?

  「把你那破爛收起來。」

  薄倖嫌棄地一巴掌拍開老三遞過來的扳手,然後雙手插進風衣口袋,微微揚起下巴,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傲慢與輕蔑:

  「算了,我雖然不是什麼慈善家,但也還沒淪落到要收垃圾的地步。」

  時樂一怔,手下意識地護住了那塊表:「你不要報酬?」

  「報酬?」

  薄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他微微俯身,蒼白的髮絲垂落在時樂滿是血污的臉側,那股冷冽的氣息逼得時樂呼吸一滯。

  「就憑你們現在這副樣子,把自己賣了都不夠付我的出場費。」

  薄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時樂的心口,語氣涼薄而隨意:

  「這筆帳,我記下了。」

  「但我這個人,不喜歡收零錢。我要的是……大頭。」

  時樂看著他的手指,警惕道:「你要什麼?」

  「還沒想好。」

  薄倖收回手,轉身就走:

  「先欠著吧。等哪天你們這點命變得值錢了,我自然會來取。」

  時樂捂著心口,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對方指尖冰涼的觸感。看著那個轉身就要離去的白色背影,一種莫名的緊迫感湧上心頭。

  不能讓他就這麼走。


  水月身上全是謎團。

  能無視清算門。

  能打開保險柜。

  還對第9區的規則陌生得過分。

  這樣的人如果消失在下城區,再想找出來,難度比從死人堆里翻一枚針還高。

  「等等。」

  時樂開口。

  薄倖腳步一停。

  時樂沒有猶豫,直接扯下手腕上的機械錶。那塊表很舊,錶盤邊緣全是劃痕,卻被他保護得很好。

  他上前一步,把表遞到薄倖面前。

  「拿著。」

  他上前一步,將那塊表遞到了薄倖面前。

  薄倖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過頭,挑眉看著那塊破表:「剛才還護得跟命一樣,現在突然想通了?」

  「這是定金。」

  時樂盯著他的眼睛,語氣生硬,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既然是債務,就得有抵押物。這塊表是舊時代的純機械造物,黑市上能換不少錢。」

  「你拿去。」

  薄倖眯了眯眼,並沒有立刻接。他那雙通透的眸子在時樂臉上轉了一圈,似乎看穿了少年那點笨拙的算計。

  這哪裡是抵押,分明是怕債主跑路的定位器。

  「呵。」

  薄倖輕笑一聲,伸手抓過那塊表,隨手揣進兜里,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收一張廢紙:

  「行吧。既然你非要送,那我就勉為其難幫你保管一陣。」

  「記住了,我不收利息,但我要保管費。」

  收好表,他再次轉身,準備走向巷口。

  「你要去哪?」時樂再次追問。這一次,他的語氣里沒有了急切,只有一種要把對方底細摸清的審視。

  薄倖停在巷口,沒有再往前走。

  酸雨順著破舊的屋檐淅淅瀝瀝地墜落下來,砸在他腳邊的積水裡,濺起一圈圈細碎而冰冷的水花。

  他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一刻,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還能去哪裡呢?

  第九區於他而言,陌生得像一張從未翻開的地圖。

  系統安靜得像是徹底死了,身上又分文沒有,口袋裡唯一多出來的東西,也不過是一塊主角拿來抵押的破表。

  一瞬間,薄倖心裡竟生出幾分說不出的荒涼。

  時樂卻微微怔住了。

  那一眼實在太空,像是這個人當真沒有來處,也沒有歸處,連站在這片雨夜裡的身影,都透著一點說不出的疏離。

  只是那樣的情緒停留得太短,幾乎轉瞬即逝。

  下一秒,薄倖便重新戴回那副熟悉得令人牙癢的高傲面具,側過臉來,唇角輕輕一勾,笑意懶散又鋒利。

  「怎麼?怕我帶著你的表跑路?」

  他嗤笑一聲,將被風吹亂的長髮撥到耳後,語氣涼涼:

  「少爺自然有少爺的去處。那種地方,也是你們這群滿身泥點的傢伙能打聽的?」

  「管好你們自己的小命吧。」

  說完,他再也沒有停留。

  那道白色的身影拖著腳步,毫不猶豫地走進了前方那片五光十色的夜幕中,很快就與周圍那些穿著廉價合成皮衣、滿臉麻木的行人格格不入地融為一體,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老三看著那個方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這爺……真是個怪人。明明窮得連個飛行器都坐不起,說話卻比上城區的那些老爺還橫。」

  時樂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剛才被薄倖指尖點過的心口。

  「水月……」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逐漸變得有些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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