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巷後,薄倖在廢棄街區的陰影里找了個稍微避風的死角。
在系統商城裡買了些退燒藥,強行壓下了體內那股翻滾的熱浪,稍微喚回了一點清明。順便簡單清理了一下自己。
半個小時後,他再次推開了霓虹錦鯉的大門。
門外是滿地泥濘和廢墟,門內卻是紙醉金迷的靡靡之音。
這裡是他之前用一筆極具分量的籌碼換來的臨時棲身之所。
錦鯉夫人收了好處,大方地沒設任何時間限制,這意味著他隨時可以把這兒當成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繞過喧囂的前廳,薄倖輕車熟路地進了後方的私人包廂。
錦鯉夫人正慵懶地倚在長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根細長的煙。
看到推門進來的黑衣男人,她連半點驚訝都沒有,只是緩緩吐出一個帶著淡香的煙圈,紅唇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喲,怎麼換口味了?之前那個漂亮惹眼的白毛小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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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倖這會兒正頭重腳輕,根本沒精神跟她打太極,只是懨懨地瞥了她一眼。
上次做交易的時候,錦鯉夫人確實沒把話挑明。
她沒指著他的鼻子喊出鏡花的名字,甚至還極其配合地給了水月這個新面孔應有的體面。
但薄倖又不是傻子。
從她當時那些漫不經心的試探,和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看戲眼神里,他早就猜到,自己這層皮在這位第9區最大的情報頭子面前,其實跟透明的沒什麼兩樣。
既然大家肚子裡都門清,那他還費那個勁幹嘛?
更要命的一點是,在那個坑爹的系統里一鍵切換水月的白髮外觀,可是要扣除真金白銀的點數的!
他剛才買退燒藥就已經大出血,窮得心裡直滴血了。
要他花這筆冤枉錢,去在一個早就看穿自己的聰明人面前繼續脫褲子放屁?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裝逼也是要看性價比的,在已經被劇透的觀眾面前,省點經費不丟人。
薄倖毫無被戳穿的侷促。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到錦鯉夫人對面的單人沙發前,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和淡淡的血腥味,極其放鬆地跌坐了進去。
錦鯉夫人目光放肆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著他沾著血污的衣服,以及那略顯急促的呼吸,她突然輕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某種意味深長:
「看你這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體力透支得厲害吧。」她慵懶地換了個坐姿,修長的雙腿交疊,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正好我這兒剛換了個精通融合菜的主廚,弄了點夜宵。看在老主顧的份上,吃點什麼?雞肉碎玉米撈發酵酸奶,生醃魚片佐冰鎮綠豆沙,還是爆漿香菜折耳根熱狗?」
「……」
薄倖這會兒正被高燒燒得太陽穴直突突,原本是有那麼一點點想白嫖食物的微弱念頭,但在聽到這串報菜名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有些遲鈍的大腦在昏沉中緩緩運轉,試圖理解這幾種食物的組合邏輯。
雞肉和酸奶混在一起大概率會引發腸胃炎。
生魚片配冰綠豆沙聽起來像某種極端的物理催吐劑。
至於把香菜和折耳根塞進熱狗里……這到底是什麼反人類的陰間料理。
第九區的情報頭子平時原來就吃這些東西。
難怪腦迴路不太正常。
在短暫的權衡之後,薄倖決定不拿自己本就脆弱的腸胃去挑戰這種疑似生化武器的黑暗料理。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用那雙泛著水光的猩紅眼瞳毫無波瀾地看了對面的女人一眼,聲音沙啞地吐出幾個字:
「算了吧,不太餓。」
錦鯉夫人看著他那副恨不得原地去世的模樣,倒也沒勉強他吃那些招牌菜,只是轉頭對著仿生侍者不容置喙地吩咐了一句:
「去端碗清湯麵來。什麼都別亂放,免得他死在我店裡晦氣。」
十幾分鐘後。
一碗熱氣騰騰的素麵被強行推到了薄倖面前。
面對這份硬核的強買強賣,薄倖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現在確實沒什麼胃口,只能勉為其難地拿起筷子,有氣無力且百無聊賴地戳弄著碗裡的麵條。
錦鯉夫人看著他那副慢吞吞的樣子,這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題,語氣里透著某種意味深長:
「真難得啊。上次看你這麼狼狽……還是在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薄倖戳面的動作沒停,昨天巷子裡那個變態老頭剛提過,現在這個手眼通天的情報頭子又提。
他強壓下心底的翻湧,極其無趣地挑起一根麵條,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直直地看向對面的女人。
「是嗎?那我倒是好奇了...夫人見過我幾次?」
錦鯉夫人輕輕彈了彈菸灰,細長的煙杆在指尖轉了一圈,紅唇微啟:「具體多少次……我倒真是記不清了。不過,我倒是清楚地記得你第一次來找我的樣子。」
薄倖姿態散漫地挑了挑眉:「嗯?」
「算算時間,或許你那時剛從瓦列里那個老瘋子的手裡逃出來。」錦鯉夫人的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直直地落在他那張面具上,仿佛要透過金屬看穿他的皮骨,「滿身是血。可你就是用那塊表做抵押,在我這裡,硬生生保下了一個人的命。」
瓦列里。
聽到這個名字,薄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對恐怖老頭的厭惡感還沒完全消退,今天竟然又在這裡被精準地點了出來。
但錦鯉夫人這句話說得含糊其辭、掐頭去尾,顯然沒打算免費附贈後續的細節。
薄倖雖然燒得頭重腳輕,但大腦卻轉得飛快。
結合原著的劇情線和這隻言片語,他隱約猜到了當年被自己救下的人是誰。
除了時樂那個自帶惹禍體質、到處觸發主線劇情的主角,還能有誰?
換作任何一個失去部分記憶、或者渴望探尋真相的人,此刻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追問下去了。
但薄倖沒有開口。
他太清楚錦鯉夫人這隻老狐狸的套路了。
這傢伙狡猾得很,故意把話拋出一半,不就是在釣魚嗎?用這種似是而非的陳年舊秘做誘餌,精準地踩中他的癢處,誘導他去探知「自己」曾經的秘密。
只要他敢多問一句,這女人絕對會順理成章地遞上一份天價的帳單,再狠狠宰他一筆情報費!
可惜,現在的薄倖是個連繫統特價退燒藥都要猶豫半天的終極窮鬼。
想要騙他的錢?哪怕是告訴他明天世界就要毀滅了,也別想從他乾癟的錢包里騙走半個鋼鏰。
於是,薄倖只是眼皮微垂,將心底那點翻湧的思緒和對貧窮的心酸死死壓住。
他只是一直維持著他那副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半點興趣的樣子,極其無聊地敷衍了一聲:
「哦。」
錦鯉夫人:「......」
錦鯉夫人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剛吸進肺里的一口煙差點沒走岔道。
她那雙閱人無數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番陷在沙發里的薄倖。
看著青年那副油鹽不進、仿佛將所有前塵往事都徹底焊死在心底的冷漠姿態,錦鯉夫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還是一如既往的固執,連塊結痂的傷疤都不肯輕易揭給人看。
包廂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輕柔的音樂在緩緩流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廢話,錦鯉夫人看著薄倖那蒼白的面孔,紅唇挑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你這副樣子,接下來的麻煩肯定不小。」錦鯉夫人慵懶地換了個坐姿,修長的雙腿交疊,吐出一口細長的煙霧,「正好,鑑於你是本月的高級VIP,我這兒有個附贈的售後服務,你要不要?」
薄倖這會兒正被高燒燒得太陽穴直突突,聽到「售後」兩個字,貧窮的神經本能地動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聲音沙啞慵懶:「什麼售後?」
錦鯉夫人夾著細長女士煙的手指在半空中優雅地轉了半圈,輕描淡寫地拋下一顆重磅炸彈:
「把你當初在我這裡買走蘇冕坐標的消息,原封不動地賣給蘇家。」
「……」
薄倖:「?」
他筷子上那根挑了一半的麵條無力地滑落,重新砸回了清湯寡水的面碗裡,濺起幾滴微不可察的湯汁。
薄倖盯著那根麵條,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此時有些遲鈍的大腦緩慢地轉了好幾圈,才勉強理解了錦鯉夫人這種極其陰間的商業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