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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就是來砸場子的

2026-08-07 12:03:43 作者: 舊曲海

  說到這裡,蘇昀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

  他極其優雅地端起那杯早已失去最佳溫度的茶水,將其緩緩倒入了一旁的茶洗里。

  水流落在冰冷瓷器上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穹頂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做完這個漫不經心的動作後,蘇昀才重新抬起眼。

  「當然,這或許只是一場無聊的巧合。您大可以說是他運氣好,在廢墟里躲過了您的眼睛。」

  蘇昀雙手交叉抵在桌面上,聲音緩緩沉了下來,帶著一種剝絲抽繭的寒意:

  「可問題在於,家族的生命體徵監測網顯示他不僅沒斷氣,甚至還活得很好。而您,又偏偏恰好站在那個位置。」

  「對於一個真正的清道夫來說,您的領地里,是不可能出現漏網之魚的。」

  蘇昀死死盯著薄倖的面具,一字一頓地亮出了最終的底牌:

  「所以,無論您出於什麼藉口,讓他活著走出那片廢墟……這本身就不符合您的作風,先生。」

  蘇昀的眼神仿佛要看穿那層皮囊下試圖隱藏的軟肋:

  「您今晚的仁慈……實在讓人有些意外。」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薄倖依舊維持著那副陷在沙發里的散漫坐姿,連指尖都沒有挪動半分。

  面對這種直戳命門的質疑,他緩緩開口道:

  「嗯,不錯的說辭。不過蘇家主,你好像太看得起你們家的廢品了。」

  青年的聲音漫不經心:

  「我沒殺他,只是因為那隻喪家犬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樣子,剛好取悅了我。又或者,只是因為我今天出門,不想弄髒這身新衣服。」

  

  他這番話說得理所當然。語氣里那股高高在上、將人命視作草芥的惡劣渾然天成,仿佛找不到半點破綻。

  聽到這個回答,蘇昀那雙深沉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精光。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

  「既然如此,看來是我多慮——」

  然而,蘇昀口中那個「了」字甚至還沒來得及吐出,薄倖的聲音驀地一頓。

  他忽然發出一聲輕笑,這笑聲直接極其粗暴地打斷了蘇昀自以為是的結論。

  「蘇家主……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蘇昀唇角的弧度瞬間凝固,原本從容搭在茶台上的手指,極其細微地僵了半秒。

  茶洗里剛剛倒下的熱水瞬間停止了流淌,連同周遭原本高級冷冽的雪松香氣,都被這股令人窒息的血氣與死寂強行碾碎。

  「哎,你們貴族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無聊。」

  青年連偽裝的客氣都懶得維持了,他極其緩慢地站起身,修長的身形在冷光下投出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茶台後的蘇昀,聲音猶如極寒之地的冰渣,透著絕對的強權與不屑:

  「我想殺誰,不想殺誰,從來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邏輯。別說今天只是放走了一條狗——」

  那雙猩紅的瞳孔亮的驚人,但語氣輕鬆得仿佛在開一個微不足道的玩笑:

  「就算是現在捏碎你的脖子,你以為你們蘇家那引以為傲的生命體徵監測網,來得及發出半聲警報嗎?」

  蘇昀呼吸猛地一窒。

  他極快地斂下眼眸,藏住了眼底翻滾的暗流涌動。

  是了。這根本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自己居然試圖用生意人的得失邏輯去揣測他,真是犯了忌諱。

  青年卻仿佛對這場無聊的交鋒徹底失去了興致,連多給一個眼神都欠奉,極其散漫地擺了擺手,打斷了空氣中凝滯的死寂。

  「騙你的。」

  語氣顯然惡劣到了極點。

  在這句輕飄飄的話語落下的瞬間,他已經轉過身,黑色的風衣下擺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雙手重新插回口袋,將背後那個掌心已經滲出冷汗的家主徹底無視,只留下一個極度傲慢的背影。

  「我今晚踏進第一區,不是來聽你做閱讀理解的。」

  靴子踏在防彈玻璃上的聲音沉穩而冷酷,他徑直走向那部電梯:


  「只要你們這群長脖子烏鴉別來煩我,這地方的天塌下來也跟我沒關係。」

  「叮——」

  電梯門應聲而開。

  丟下這句極其囂張、且把整個第一區高層仇恨值穩穩拉在自己身上的警告後,薄倖沒有再給蘇昀任何開口的機會,頭也不回地跨進轎廂。

  蘇昀站在原地,視線一直死死緊盯著那道黑色背影。

  直到冰冷的金屬門緩緩合攏,嚴絲合縫地徹底阻斷了視線,將那頭怪物的氣息從這座雲端高塔中完全抽離,大廳里凝滯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蘇昀臉上的溫和與從容終於一寸寸裂開,褪得乾乾淨淨。

  他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茶台上那杯被徹底無視的殘茶上,眸底翻滾著令人膽寒的陰霾。

  方才引路的黑袍人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蘇昀身後。

  大廳里死寂了片刻,蘇昀率先開了口。

  「那個瘋子……」

  蘇昀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家族權戒。

  只要一回想起剛才那股近在咫尺、連呼吸都能凍結的恐怖威壓,這位永遠運籌帷幄的家主,眼底便不可遏制地翻湧起一股極深的忌憚。

  「根本無法用任何得失邏輯去衡量。去觸碰這種怪物的底線,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底的震顫。

  「去查蘇冕。」

  黑袍人的身形微微低伏,無聲地領受著指令。

  「那個廢品憑空消失的坐標,還有今晚這一連串過分刻意的巧合,絕對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蘇昀的手指在茶台上緩緩收攏。

  「鏡花或許真的是隨性而為,但蘇冕那個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苟活了這麼久的廢品,絕不可能毫無準備地一頭撞進舊日怪物的領域裡。」

  蘇昀猛地收攏五指,「咔嚓」一聲,那隻價值連城的冰裂紋茶杯在他掌心四分五裂。

  鋒利的瓷片刺破皮膚,殘茶混著鮮血滴落而下。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覺一般,聲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如果那個廢品真的越過了底線,用那個籌碼,和鏡花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聯盟……」

  一想到那個連自己都無比忌憚的怪物,可能會成為懸在蘇家頭頂的一把利刃,蘇昀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去下城區,動用所有暗線。在事情徹底失控之前,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必須讓蘇冕變成一具真正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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