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動靜確實不該這麼大。在這之前,他也用過幾次「非想非非想」這個極其bug的異能。
這個異能的本質,根本不是什麼常規的黑客數據入侵,而是一種極其蠻橫且不講道理的「概念欺詐」與「邏輯篡改」。
只要他的精神力與身體素質足夠,他甚至能強行修改現實世界和虛擬網絡的底層邏輯。
他剛才不過是動用了這個能力,給第一區的主控腦下達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概念暗示——我是蘇家家主,我現在要開個後門。
由於是概念層面的篡改,主控腦的絕對防火牆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被入侵了。
它就像個被催眠的傻子,順理成章地將薄倖的指令當成了不容置疑的真理,極其絲滑地在底層代碼里自動生成了完美無缺的家主ID簽名。
這套操作薄倖之前玩得極其順手,主打一個強詞奪理、無中生有。
以他對這個異能的熟練度和掌控力,絕不可能出現「用力過猛」收不住的情況,更不可能自己給自己搞出這種驚動全城的離譜排場。
既然他的操作沒出岔子,那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提前在蘇家家主權限的底層協議里,暗中埋下了一顆一觸即發的驚雷。
對方算準了會有人利用這個權限節點,就等著他這股外來指令一撞上去,直接借力打力,極其陰毒地引爆了整個第一區的最高警報!
想通了這一環的因果,薄倖極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那杯昂貴的特調咖啡。
不過……
他又在心底極其冷靜地推翻了其中一個假設。
這雷,絕對不可能是蘇家自己埋的。
蘇家那幫老狐狸精明得很,根本摸不清鏡花的真實底細和實力。
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絕對不敢冒著滿盤皆輸的風險,主動招惹他這種不可控的瘋子。
這種明晃晃的算計,搞不好就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甚至直接讓整個蘇家等死。
既然不是蘇家的手筆,那就意味著……在這個棋盤上,還有一股極其隱秘的第三方勢力。
對方不僅悄無聲息地滲透了蘇家的最高權限,還膽大包天地想借他的手,來攪渾第一區這潭死水。
「真是有病……」
薄倖眼底划過一抹極其疲憊與無語的暗芒。
他心底及其滄桑,原本因為喝不上這杯高價咖啡的怨念,瞬間轉化為了對無良反派強行給他增加工作量的憤怒。
敢拿他這個勤勤懇懇的穿書打工人當免費勞動力,這幫藏在暗處的陰謀家是真不怕折壽啊!
不過,薄倖又極其功利地轉念一想。
既然對方主動把這個隱藏的大雷給踩爆了,那這段劇情的戲劇衝突絕對已經拉滿了。
只要他現在穩住這波高逼格,把這潑天的危機轉化成漫畫分鏡里的時髦值,今天這趟第一區的高危出差,系統結算的人氣積分絕對能翻個幾番。
就當是拿命賺加班費了。
薄倖強行壓下心底瘋狂咆哮的怨氣。他面上依舊端著那副百無聊賴的大佬做派,極其優雅地靠向椅背,漫不經心地掃向不遠處混亂不堪的街角。
就在這刺耳的防空警報與財閥精英們失態的尖叫聲中,原本瘋狂推搡逃竄的人流,像是突然被某種極其可怕的氣場給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裹挾著一身還未散盡的駭人殺氣,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正是死裡逃生、手裡死死攥著那枚絕密終端的蘇冕。
在滿大街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尖叫的第一區上層精英中,這個衣衫破損、指尖甚至還往下滴著暗紅色血水的青年,顯得極其格格不入。
他有些克制地站在那場兵荒馬亂里,任憑周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對他投來夾雜著驚恐與嫌惡的視線。
但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那雙因為過度壓榨生命力而泛著微紅血絲的眼眸,在穿透混亂的人群、掃過街角的瞬間,極其精準且執拗地鎖定了薄倖。
蘇冕平復了一下劇烈跳動的心臟,頂著周圍那些上層階級避如蛇蠍的驚駭視線,快步走到薄倖面前。
「鏡花,東西拿到了。」
薄倖聞言,瞥了眼渾身是血的蘇冕一眼,極其敷衍地點了點頭。
隨後,「啪」的一聲輕響。他將指尖的紙團揉碎,隨手丟進了一旁的智能垃圾桶里。
那件蘇冕拼死拼活才帶出來的絕密終端,在他眼裡似乎並不比剛剛丟掉的廢紙團矜貴多少。
他連半點打量這件戰利品的興致都欠奉,開口時的語調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倦怠:
「拿到了那就走吧。」
話音未落,他根本沒有去管蘇冕有沒有跟上,直接轉過身,連頭都沒回,率先大步流星地掠進了人影憧憧的街道中。
蘇冕站在原地,靜靜地注視著那道瞬間融入陰影的背影。
隨後,他微微偏過頭,掠過身後那徹底炸開鍋的街道與急速逼近的追兵。
沒有絲毫猶豫。他收緊了握著終端的沾血手指,抬起步子,毫不遲疑地跟了上去。
……
穿過幾條錯綜複雜的黑暗窄巷,視野豁然開朗,迎面撞上的卻是一片沸騰的喧囂。
第一區並非外界想像中那般,全區皆是高高在上、坐在雲端喝茶的財閥貴族。
在這個龐大的都市裡,哪怕是生活在第一區,人也同樣分三六九等。
這裡是一處大型的地下通勤與商業綜合樞紐,充斥著大量為上層階級提供服務的中低層職員、機械維修工和底層安保人員。
而此刻,因為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全城網絡癱瘓,以及夜空中那朵象徵著極度危險的黑鳶尾,這片原本秩序井然的區域已經徹底陷入了恐慌與混亂。
尖銳的安防警報聲與全息GG屏上閃爍的鮮紅「ERROR」交織在一起。
失去主腦調度的懸浮列車在頭頂的軌道上發出刺耳的急剎聲,擁擠的人潮猶如無頭蒼蠅般在廣場上互相推搡、尖叫著亂竄,踩踏與叫罵聲響成一片。
在這極其混亂、毫無秩序可言的亂流里,要在驚慌失措的人群中強行穿梭,對體力本就不算出眾的薄倖來說,絕對是個苦差事。
沉悶的空氣和高強度的快步走,讓他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般劇烈。
當然,跟在他身後的蘇冕,處境也沒好到哪去。
甚至可以說是尤為慘烈。
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時速的潛入和惡戰,蘇冕本就嚴重透支了體力和異能,身上還帶著尚未處理的新鮮創口。
在這股洶湧推搡的恐慌人潮中,他簡直寸步難行。
但他還是死死咬著牙,任憑周圍驚慌失措的路人一次次粗暴地撞擊在他流血的肩膀上,根本無暇顧及。
他不能跟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