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門被合上。
蘇冕身影徹底沒入走廊深處的幽暗之中。
最後一個跨頁大分鏡,定格在時樂自然垂落在身側、緊緊握著匕首的手上。
鋒利的刀尖朝下,冷冷地映出窗外那片黑壓壓、仿佛要將整個城市吞噬的夜雲。
旁邊,是漫畫家那極具煽動性、又慣會弔人胃口的收尾旁白:
【當玫瑰隱入濃霧,追尋者在暗處結下盟約。可伸向九區的貪婪之手,從來都不只為尋覓而來。】
【新的獵物,已然被死神寫上了審判的名單。】
【To Be Continued……】
……
薄倖看完最後一格分鏡,手指懸停在全息屏幕上方,硬是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他發誓,他絕對不是被兩人之間這種所謂的「宿命感」給感動到了。
他純粹是被這口從天而降的驚世大黑鍋給砸懵了。
鏡花本尊都已經捲鋪蓋提桶跑路了,結果這劇情里,上到一區財閥交鋒,下到九區暗巷結盟,每個人張嘴閉嘴的話里話外居然能提到他。
真是離譜,這「含鏡量」,別說是放在漫畫裡了,就是拿到食品安全局去檢測,那都得當場查封判個嚴重超標。
薄倖認命地往下滑了滑,不出所料,底下的評論區早就已經徹底進入了群魔亂舞的「發癲」狀態:
【我靠,就結束了?老賊你睡得著嗎?你最好睜眼到天亮。】
【這一話爽得我在床上翻了三個面,談判局好香,兩個聰明瘋子互相試探,我宣布這是我的電子榨菜】
【時樂:我要找婆娘。蘇冕:我有導航。時樂:成交。】
【蘇冕你別太會說話,寄人籬下被你玩成商務併購,我服。】
【不是啊,黑衣人真是蘇昀的人?但他上次那狀態不像反派,像加班加到靈魂出竅了(抱頭)】
【盲猜黑衣人二五仔,但不是純反水,應該是「我替老闆辦事,但老闆也別想好過」的那種高級打工人。】
【話說這話表面沒鏡花出場,可每一句都在講鏡花。壞了,我被老賊訓練成鏡花腦了】
【鏡花暗線主角實錘吧?建議開個番外,名字我都想好了:《鏡花今天也在逃離全世界》】
【不對不對不對,我發現了一個華點,藍家要出事啊?不不不,不會有人要寄吧!】
【前面的閉嘴!我剛吃上藍糯成長線,你別把刀遞給老賊!】
【舊貴族出身、反元核壟斷、被財閥孤立剝削……藍家這地獄難度的背景配置,怎麼看都是要開大地圖、走血海深仇流的節奏啊。】
【少女暴君預備役?藍糯別怕,媽媽給你眾籌王座。】
薄倖往下滑拉著評論區,越看越樂。
這屆網友的精神狀態果然一如既往,穩定得就像九區那蕩然無存的治安——全員發癲,基本沒有。
不過笑歸笑,薄倖腦子裡的思緒卻沒有停。
這一話看似全在扯皮,實則給出的關鍵信息並不少。
首當其衝的,就是蘇昀派來的那個黑衣人。
薄倖在腦海里復盤了一下當時的交鋒。
那傢伙八成不是個純粹的殺手。
蘇昀讓他來「清理門戶」,可他上次跟時樂碰面時不僅沒下死手,反而透著股被迫打卡的敷衍。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不反水,卻也絕非死忠。
在薄倖看來,這種「聽調不聽宣」的利己主義者其實最麻煩。
他會把老闆交代的任務做出個明面上的結果,卻會在過程里悄無聲息地埋下幾顆軟釘子。
對蘇家那邊能完美交差,對九區這邊也不至於徹底趕盡殺絕,兩頭下注,明哲保身。
至於藍家……
薄倖的手指若有所思地輕叩著屏幕邊緣。
藍家這塊硬骨頭,有些底蘊,但最重要的是,手裡還捏著讓一區財閥如芒在背的舊帳本。
落魄歸落魄,瘦死的駱駝逼急了還能一腳踹碎獵人的肋骨。
一區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西裝暴徒若真想圍剿藍家,最先祭出的絕對不會是明晃晃的刀子,而是無聲的絞殺。
—切斷供應鏈、催逼債務、凍結身份編碼、封死所有元核流通的渠道。
這一套不見血的殺人術,只會提刀砍人的九區根本應付不來。
但,水月擅長。
薄倖眯了眯眼。
水月這個馬甲,早先就在九區埋過幾根暗線。
財路、人脈、乃至見不得光的暗帳,他能不動聲色插手的地方太多了。
當然,吃相不能太急。
鏡花前腳剛在九區提桶跑路,水月後腳就火急火燎地跳出來給藍家當救世主,這跟在自己腦門上貼個「我們是同一個操盤手」的條幅有什麼區別?
他得等。
得等一區的貪婪先伸出觸手。
得等藍家被逼上絕路。
只有在最濃的夜色里遞出去的生路,才能順理成章,也才能讓人死心塌地。
薄倖隨手揮散了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仰靠在椅背上,極其無語地輕嘖了一聲。
「老賊這主線劇情排得,是真懂得怎麼極限壓榨打工人。」
漫畫裡的鏡花,正背負著滿身美強慘的設定,在讀者的眼淚里「悲壯」地連夜出逃;
而漫畫外的他本尊,不僅得在一區財閥的眼皮子底下繼續扮演高危保鏢,還得絞盡腦汁地盤算著,該在什麼時機把「水月」那個閒置馬甲切進場,去給這幫主角團當救火隊員。
這年頭,賺點苟命錢是真不容易。
尤其是穿成了這群讀者和劇中人眼裡不可替代的「高危白月光」和「暗線大男主」之後……
啊!真就是連想老老實實地玩個下落不明,都他媽失蹤得不得安寧。
薄倖盯著群魔亂舞的評論區看了好一會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指尖在虛擬屏幕上隨意地往下一划。
他本以為這一話的折磨到這裡就該徹底拉上帷幕了。
結果視線一掃,卻發現在屏幕最底端、被一堆彈幕掩蓋的隱蔽角落裡,竟然還極其缺德地壓著一個灰色的半透明小按鈕。
【下期預告】
薄倖:「……」
這老毛賊居然還有售後。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系統空間裡的白蛋就已經像磕了藥似的,閃爍著刺眼的藍光,興奮地繞著全息屏幕狂飆了整整一大圈。
【點啊點啊!宿主!這可是預告!】
薄倖眼角微抽,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顆上躥下跳的蛋:「通常來說,老賊放出的預告裡絕對裝不出什麼好屁。」
【但它有流量誒。】
「……」
薄倖指尖微頓,極其可恥地沉默了一秒。
行吧。
在「隨時可能被坑」和「實打實的流量積分」之間,苦逼打工人總是懂得如何向現實低頭的。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指尖重重地戳在了那個灰色按鈕上。
「嗡——」
伴隨著一聲極具電影質感的低頻沉音,全息屏幕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純黑。
緊接著,幾行冷硬的白色字體,如同利刃劃破夜色一般,在黑暗中緩慢而無聲地浮現出來。
【九區風暴未平。】
【一區舊帳重啟。】
【當鏡中花徹底逃離所有人的視線……那片被遺忘的灰燼里,有人重新睜開了眼。】
看到這最後半句話,薄倖的右眼皮猛地狠狠一跳。
又是這種故弄玄虛的噁心句式。
這種熟悉得讓人頭皮發麻的搞事味道。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對勁。
薄倖手指一划,下一格畫面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