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倖想著,反正自己現在這副身體確實動彈不得。
且不提眼前這位靳醫生會怎麼發飆罵人,光憑他自己,恐怕連站起來撐到現場的力氣都沒有。
加上現在九區那邊的局勢混沌成了一片,各方勢力都紅了眼,在這種不明朗的當口,貿然把水月那張牌掀開頂上去,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
但九區內部那幾方現在肯定慌得厲害,一旦他們行差踏錯碰了03,這盤棋就徹底淪為死局了。
要做些什麼呢……
「靳醫生,打個商量?」薄倖緩緩睜開眼,微微偏過頭,「幫我搞個乾淨些的通訊器。」
靳野收拾東西的動作又是一停。
「你真把我話當耳旁風?」
「哪能啊,我聽話得很。」薄倖嘆了口氣,「只是現在那地方亂成那樣,指不定哪個倒霉蛋正滿世界找我呢。」
「有備無患嘛。」
靳野盯著他看了半晌,到底也沒說行還是不行,直接拿著收拾好的托盤推門走了出去。
大門關上的瞬間,光線再度暗了下去,將第一區的繁華連同那些算計隔絕在外。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
而此時,被第一區視作火藥桶的九區,正陷在另一種的寂靜里。
廢墟中,還殘留著沒燒完的濃煙,灰白色的餘燼像雪一樣漫天飄落,在焦黑的瓦礫上鋪了厚厚一層。
而這片廢墟的核心,方圓幾百米內連風似乎都靜止了。
「切下來,埋土壤……」
一陣極其輕快的哼唱聲,突兀地在這片死寂中響起。
聲音清脆,帶著孩童般的純真,卻在空曠的灰白街巷裡撞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等我長大拿走痛……」
「讓他看見真月亮。」
沙沙,沙沙。
輕快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傳來,踩著地上厚厚的碎石,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少女從巷子深處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條破舊的紅裙子,裙擺邊緣沾著大片污漬,拖曳在灰白的塵土裡,倒成了這片灰白世界裡唯一的色彩。
少女微微偏著頭,嘴角掛著一抹天真又殘忍的笑。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直到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藍翡站在街道正中央。他的手裡握著那把白骨雕琢的小提琴,琴弓已經搭在了琴弦上。
少女停下腳步。
她歪了歪腦袋,視線慢慢聚焦在藍翡身上,像是終於在灰白的世界裡認出了這件勉強算得上熟悉的玩具。
「啊,是你。」少女笑了起來,「你又要攔我嗎?」
藍翡看著她,握著琴弓的手指一動不動。
曾經在一區時,他面對的是那個理智、克制的女人。
那個女人雖然強大,但她的領域並不致命,每一寸絞殺的絲線,都是為了保護身後的水月。
但現在不一樣。
站在這裡的,是一個隨時會把整片街區一起嚼碎吞下去的失控怪物。
「你不能過去。」藍翡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了刀尖上,「後面是流民安置區。」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懂這句話背後的重量。
「流民?」她咀嚼著這兩個字,隨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關我什麼事。」
這點微不足道的阻礙顯然沒能留住她貧瘠的耐心,她很快便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
她抬起手,拍了拍手裡的電鋸。
「你見到我哥哥了嘛?」
藍翡眉頭蹙得更深了些,搭在白骨小提琴上的琴弓微微一沉。
他看著少女那雙毫無神采,卻隱隱有血光流動的外神,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他不在這裡,你現在見不到他。」
紅桃Q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大大的眼睛盯著藍翡,一瞬不瞬。
沉寂了片刻,她重新彎起眼睛,眼底卻依舊是一片冰冷和死氣。
「騙人會死哦。」她輕聲說道。
紅桃Q歪著腦袋,那句「騙人會死哦」剛落音,她手裡的電鋸就毫無徵兆地爆出一聲轟鳴!
「嗡——!」
沉悶的轟響瞬間撕裂了廢墟的死寂,鋸齒帶起勁風,將地上的灰白餘燼大片捲起!
藍翡眼神一凜,搭在小提琴上的琴弓驟然一拉。
沒有半點緩衝,一道尖銳琴音破空而出。
空氣被這股力道激得猛烈一震,無形的勁氣擦著地面筆直削出,在交錯的瓦礫間生生犁出數道溝壑。
他沒有直接攻擊紅桃Q,畢竟他很清楚,任何實質性的攻擊都是在逼這個怪物徹底失控。
然而,音波剛擦過紅桃Q的紅裙,少女的身影就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沉重的破空聲撕裂,直逼藍翡的面門!
好快。
藍翡身形暴退,險險避開那幾乎擦著他鼻尖砸下的猙獰鐵刃。
電鋸重重地劈在他方才站立的廢墟上,堅硬的泥土碎塊瞬間爆裂開來,四處飛濺。
「……他不會丟下我的。」她神經質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你們都把九區藏起來,都把他藏起來……」
「……那是不是把這裡全部切碎,他就能出來了?」
藍翡瞳孔驟縮。
話音未落,那柄電鋸的轟鳴聲瞬間拔高到了刺耳的極限。
少女單手拖曳著鐵刃,身形化作一道猩紅的殘影,鋪天蓋地的勁風裹挾著漫天灰白餘燼,毫無死角地朝藍翡當頭罩下。
逼人的戾氣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藍翡腳下一錯,身形借著方才暴退的余勢再度向後滑行,同時指尖在琴弦上瘋狂抹動。
幾道音波連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屏障,在身前硬生生撼上砸來的鐵刃。
「轟!」
巨響聲中,氣浪將地面的瓦礫掀翻了數層。藍翡雖然避開了鋒芒,卻被那股蠻橫的力道震得手臂微微發麻。
更糟糕的是,隨著紅桃Q的狂暴,周圍的異變開始加速。
原本只是在廢墟縫隙里靜止的微紅,此時像活過來的藤蔓一樣瘋狂向上攀爬。
那些焦黑的斷壁殘垣、倒塌的腳手架,瞬間被一層詭異的紅潤浸染,甚至連漫天落下的灰白死氣,都被染上了絲絲縷縷的血色。
灰白與猩紅交織的領域不斷向外擴張,每蔓延一寸,四周的空氣就黏稠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不行……再這麼打下去,不出三分鐘,整片安置區都會被強行拖進這個怪物的絞殺範圍里!
藍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右臂揚起,琴弓在白骨弦上拉出一道近乎悲鳴的長音。
紅桃Q借著下墜的勢頭,雙手握緊電鋸,對準藍翡的頭頂悍然劈下。
四周蔓延的血色在這一刻仿佛有了呼吸,死死封住了藍翡所有的退路。
就在兩股力量即將撞上的瞬間!
廢墟中央突兀地響起一聲清脆的水浪聲。
「嘩啦——」
電鋸冰冷的鋒芒與激盪的琴音之間,憑空躍出了一條錦鯉。
它在充斥著硝煙的空氣中擺動尾鰭,帶起一層水汽,極其微妙地在兩人中間撐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