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浮玉山去到朝都景安城，起碼也要三五個月。
到了夜深的時候，兩人在山中尋了個山洞歇下了，盛檸檸撿了些柴火，熟練的生起火堆。
聞泱打坐閉目養神。
他身體的傷還沒有痊癒，內力得明日還能恢復，氣色看起來不算特別好。
她想起他今天追著她跑，似乎也沒有喝藥什麼的，於是把小包裹取了出來。
很多草藥她帶不走，但是她隨身帶了一些她這些年研磨的藥沫，「你傷口還疼嗎？」
「嗯。」
「嗯是疼還是不疼？」
「疼，但是我能忍。」
「……」
她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我可是這世間除了我師父以外，最頂尖的藥理師，你要是疼跟我說，我這有些丹藥可以緩解疼痛的。」
「不需要。」
「……」
「你傷口給我看看。」
她朝他走了過去，準備扒他衣服。
原本緊閉的黑眸猛地睜開，略帶殺氣的瞥向她。
「……」
一句話沒說，但是盛檸檸感覺自己已經被他的眼神碎屍萬段了。
她壯了壯膽，眼眸明亮，固執的看著他。
「那你自己解開衣裳，我不動你。今天得換藥，不然你那傷口要腐爛的。」
他面無表情的跟她對峙了一下，最後無聲的敗下來了，抬手緩緩解開上衣。
盛檸檸就這麼盯著他，一層一層的剝下上身的衣裳，露出布滿斑駁傷痕，肌肉線條緊繃的上身。
僅僅欣賞了兩眼，她很快的就收起心中不該有的心思，抱著醫者仁心的心態去解開包紮的紗布。
白紗上的血痕已經乾涸，凝固成黑色。
腹部有個傷口，後背中了兩刀。
她耐心解釋：「你看吧，我要是不幫你換藥，你這個肉肯定要壞掉的。」
他低眉不語。
少女很認真的給他換藥。
火光照映下，她的臉頰紅艷艷，睫毛輕輕顫動，像是扇動的蝴蝶翅膀。
他思緒在這一瞬間有些怔然。
從有記憶起，就是關於幻音閣，見過的屍體比活人還多。
直到三年前，他離開了幻音閣，化名聞泱，成為賞金獵人。
殺人依舊是他的任務。
只是發布命令的人，從幻音閣變成了懸賞單。
孑然一身，從未與活人打過交道，如今，他竟荒謬到跟她結伴同行。
盛檸檸換好草藥以後，從小包裹里翻出兩個乾糧，扔了一塊給聞泱，「吃吧，不用謝。」
聞泱手中握住那塊硬得如同磐石，能當兇器的乾糧，面無表情的咬了一口。
盛檸檸一邊吃，一邊忙碌的翻著她的小包裹，終於從裡面翻出一塊皺巴巴的大燕國地圖。
借著柴火的光線，她查看路線。
「前面翻過浮玉山，過了這片林子，就抵達通州城。」
「嗯。」
「到了通州城，得買些乾糧。」
「嗯。」
「再買輛馬車吧，你這馬兒每天馱著我們兩人也挺累的。」
「嗯。」
「還有什麼可以買的呢，換洗的衣服。」她低頭看了自己身上破舊的粗布麻衣，想了想，道：「算了，我這身也行，我師父親手給我做的呢……」
嘟囔半天，她又仔細清點了一下身上的碎銀，省著點用，去景安城的路上，吃用的盤纏也夠。
旁邊突然沒聲了。
她轉過頭去看他，發現他後背依靠在岩石邊，眼睛已經閉上了。
盛檸檸打了個哈欠。
困意來襲，想著明天事明天說，於是把包裹重新紮好，當成枕頭墊在腦袋下，在火堆旁邊湊合歇息。
*
仲春細雨，夜間微涼。
聞泱淺眠，被雨聲驚醒。
盤著的雙腿有點重量，低頭一看，就看到沉睡的少女把他的大腿當成枕頭，懷中緊緊的抱著她那個逃亡小包裹。
睡顏安寧，呼吸均勻。
旁邊的火堆只剩燒成木炭發出的寥寥星火。
山洞溫度冷，火又快熄滅了，也難怪她下意識的往他身上湊。
他不習慣這種親近。
抬手，輕輕的扶起她的腦袋，慢慢的從他腿上挪開，將她放在地面上，隨後起身，重新把拾撿的柴火點燃。
火再一次燒起來。
山洞一片亮堂，山洞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細雨。
他重新返回岩石邊，發現他的位置已經被她侵占了。
少女把自己縮成一隻蝦米狀，似乎因為冷，她把那小包裹當成被子緊緊的護在肚子裡。
青絲披散，一綹掉落下來，遮擋住她半張臉。
許是因為環境不太舒服，即使是睡夢中，她的眉頭依舊是緊蹙的。
醒著的時候，她話很密，有點孩子氣。
睡著的時候，反而多了幾分恬靜。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重新坐回位置，抬手輕輕將她的腦袋扶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少女似乎感覺到一個溫暖舒適的環境，伸手將他的腿抱住。
大抵是真累了，她從淺眠到深眠，也不過一會兒功夫的時間，嘴唇微微張開，莫名有些討喜。
火光抖動，聞泱正襟危坐，半張臉隱沒在暗處。
聞泱好像也不怎麼排斥這個「救命恩人」了。
他重新闔眼，進入睡眠狀態。
這夜，睡得極好。
直到次日清晨。
她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緊抱著人大腿不放，嚇得一個激靈就清醒了。
好在，他似乎還沒醒，眼睛緊閉，才不至於讓她過於尷尬。
她假裝若無其事的起身，然後跑出山洞外，此時雨已經停了，地上一片泥濘，縱眼望去，綠林雨後更顯新綠，偶爾能聽到幾聲蛙叫。
山洞高處蜿蜒曲折的石子，有一處山泉正曲折往下滴落，她捧住雙手，掬一手的冷水洗了洗臉。
洗漱過後，她這才回到山洞內。
聞泱已經起身了。
山洞內的火堆被他用泥土撲滅了，兩人默契的吃了點乾糧，這才出發。
穿過浮玉山下的林子，兩人共走了兩天兩夜。
在第三日晌午，才抵達通州城。
城門口的禁兵沒有對過往路人盤查，處於一個鬆散的狀態。
兩人兵分兩路，找了家客棧暫時先安頓下來。
隨後，聞泱左腳剛跨出門檻，就被盛檸檸叫住了。
「聞泱，你要去哪？」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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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泱：老婆別怕，我不是要離開你，我是要出去打工掙錢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