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見顧斯年執意不肯退讓、死死護住狐妖不肯挪步,火氣越發暴漲,有人高聲叫嚷:「斯年年紀輕,被妖精哄得辨不清好壞!顧海老哥處事公道、心思穩重,咱們去找顧海過來拿主意,由他定奪怎麼處置這隻狐妖!」
一眾族老紛紛應聲贊同,當即轉頭四處張望,準備派人去顧家宅院傳喚顧海,可前前後後掃視了曬穀場整片區域,田埂、路口、人群縫隙里,完全看不見顧海的身影。
幾個鄰里互相追問打探,人人都是一臉茫然。
「方才慌著逃命,只顧拽著自家爹娘孩子,壓根沒留意顧海老哥在哪。」
「從一開始設壇做法到方才狐妖現原形,從頭到尾都沒看見顧海到場!」
「難不成方才亂鬨鬨的時候,他先回家裡了?」
有人當即指派兩個後生飛奔往顧家宅院找人,其餘人依舊圍守在柴垛外側,不肯放鬆半分戒備。
攥著火摺子的漢子不再猶豫,抬腳就要衝上前引燃柴堆。
顧朝暉見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邊怕三弟被暴怒的村民衝撞受傷,一邊又不敢公然和全村人作對,急得手足無措,只能死死拽住顧斯年的胳膊猛拉:「三弟!算哥求你,讓開!再攔著,鄉親們連你一起遷怒!」
顧夕惕也上前合力拉扯,額頭上急出一層冷汗:「人多勢眾,我們擋不住的!留得青山在,何必為一隻妖精把全家推到風口浪尖!」
後方的顧母嚇得腿腳發軟,扶著大嫂的手臂搖搖欲墜,哭著呼喊:「斯年!聽話快回來!咱們不要摻和妖物的事了!」
幾位兒媳緊緊捂住孩童的耳朵,不敢聽外面兇狠的叫囂,場面亂作一團。
就在全場吵得沸反盈天、火摺子即將引燃柴垛的千鈞一髮之際,村口田埂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悽厲的驚呼。
方才飛奔去顧家宅院尋找顧海的兩個後生,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沖了回來,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嗓子都劈了音,驚恐大喊:「不好了!不好了!顧海叔不對勁!特別不對勁!」
這一聲嘶吼瞬間穿透全場嘈雜,所有喧鬧、爭執、叫囂驟然戛然而止。
正在死命拉扯顧斯年的顧家兩兄弟動作一頓,滿臉錯愕。
後方哭哭啼啼的顧母瞬間僵住,眼裡只剩慌亂與不安。全村村民的注意力齊刷刷被吸引過去,方才一心要燒死狐妖的怒火,瞬間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取代。
「不對勁?什麼不對勁?」村長心頭一沉,厲聲追問。
那兩個後生嚇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語無倫次:「說不清……你們、你們自己去看!顧海叔、他太嚇人了!根本不像人樣!」
顧家眾人臉色驟變。
顧朝暉心裡咯噔一下,再也顧不上阻攔顧斯年,滿心都是父親的安危,急聲道:「快走!去看看爹!」
顧夕惕神色慌張,立刻緊隨其後。
顧母更是心頭大亂,渾身發軟,抓著兒媳的手慌忙就要往前趕。
場面瞬間調轉。
村長見狀,當機立斷,抬手快速吩咐身旁幾個青壯年:「你們幾個守住曬穀場!盯死這隻狐妖,半步不許它離開,千萬別讓它趁機逃脫!其餘人,跟我去看顧海!」
話音落,村長帶著大半村民,緊隨顧家眾人身後,浩浩蕩蕩朝著顧家宅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曬穀場瞬間空曠大半,只餘下寥寥幾個手持農具、死死守著柴垛的村民,以及被圍困在正中、重傷脫力的狐妖。
眾人一路狂奔,穿過田埂、掠過土路,剛靠近顧家後院的老槐空地,所有人腳步猛地死死釘在原地。
這一刻,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終於明白,那兩個後生口中的「不對勁」,根本不足以形容眼前的駭人景象。
顧海何止是不對勁。
他分明是徹底中了妖術,被邪祟纏身!
他雙目赤紅充血,眼白盡數被暗紅血色覆蓋,沒有半分正常人的神采,目光呆滯兇狠,死死盯著前方虛空。
整張臉面如鐵青,烏青的紋路順著脖頸、臉頰密密麻麻攀爬蔓延,像是有毒氣血肉里滋生而出,渾身散發著陰森刺骨的戾氣,單單是遠遠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背脊發涼。
而最讓人魂飛魄散、肝膽俱裂的——根本不是顧海詭異的狀態。
是他身後,沉沉浮浮、若隱若現的巨型妖影。
那妖影龐大巍峨,幾乎遮壓住整棵老槐樹的樹冠,輪廓猙獰可怖,形態龐大到超乎常人想像。
虛影黑霧翻湧流轉,邊緣凝著漆黑煞氣,隱約透出修長蜿蜒的軀幹、巨大如傘的尾羽輪廓,肩頭生有模糊的骨刺獠牙虛影,層層疊疊的黑霧肌理細密逼真,每一縷煞氣都在緩緩蠕動、浮動,細節清晰得令人窒息。
妖影沒有實體,卻比任何實物都讓人恐懼。
陰冷、暴戾、森然的妖氣撲面而來,壓得在場所有人呼吸滯澀、手腳冰涼。
「那、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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