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一句道歉21

  鳳儀宮的寒意浸透骨髓，吹散了殿中最後一絲虛假溫存，只餘下沉沉死寂，裹挾著積壓數年的恩怨，沉甸甸壓在二人心頭。

  顧清婉望著眼前身形挺拔、氣質清貴卻終究殘缺的男人，眼底翻湧著複雜的酸澀與殘存的眷戀。這是她顧家二哥，是年少時最護著她的人。

  兒時京城巷陌，她是眾星捧月的顧家嫡女，嬌縱任性，肆意妄為。

  每次她闖下禍事，都是顧雲湛擋在她身前，替她賠罪，替她擔責，替她收拾所有爛攤子。

  春日踏青，他會為她折盡枝頭最艷的桃花。

  夏夜乘涼，他會耐心聽她絮絮叨叨訴說少女心事。

  入宮之前，他還曾鄭重許諾，護她一世安穩，護她前程無憂，讓她永遠做無憂無慮的顧家小丫頭。

  那時的顧雲湛，鮮衣怒馬，少年意氣，是京都最耀眼的兒郎。

  身為顧家次子，文武雙全，多少世家貴女傾心仰慕，多少朝臣權貴刻意結交，是最耀眼的棟樑。

  往昔種種溫情繾綣，一幕幕在腦海中翻湧，幾乎要將此刻狼狽絕望的她淹沒。

  顧清婉喉間微微哽咽，褪去了方才的陰狠偏執，眼底染上幾分真切的脆弱，聲音沙啞疲憊：「二哥，你忘了？小時候唯獨你最疼我。我幼時頑皮摔斷手臂，是你日夜守在床邊照料；我被世家小姐非議嘲諷，是你當眾為我撐腰，護我周全；我滿心歡喜告訴所有人，我心悅傅驚寒，此生非他不嫁，是你笑著說，會護我得償所願……」

  「我們兄妹三人，大哥常年隨父親駐守北疆，常年殺伐在外，從小到大，是你陪我長大，寵我長大。如今放眼這深宮高牆，我只剩你這一個親人了。」

  她抬眸望著神色漠然的顧雲湛，眼底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祈求，試圖用年少情誼喚醒他半分動容：「二哥，旁人不懂我，難道你也不懂我嗎？我走到今日這一步，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只是想守住我的夫君，守住我的後位，守住我畢生的執念……」

  話音未落，一直靜默佇立、無波無瀾的顧雲湛，終於緩緩抬眼。

  他那雙素來溫潤沉靜的眼眸里，沒有半分舊日溫情，沒有半分兄妹情義，只剩下經年累月的冰封寒意，以及深入骨髓的悲涼與厭恨。

  

  良久，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清冷，不帶一絲溫度，字字冰冷刺骨，徹底碾碎了顧清婉最後的幻想。

  「兄妹情深？」

  他低低重複了一句，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寒涼、極盡諷刺的弧度。

  「顧清婉，你也配提年少情誼？你也配談兄妹情分？」

  他緩緩抬步，一步一步朝著她走近。

  身姿依舊挺拔，卻再也無半分當年鮮衣怒馬的少年意氣，周身縈繞的，是經年沉澱的死寂與殘破的恨意。

  「你還記得當初，我是怎麼從風光無限的禁軍統領，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的嗎？」

  他垂眸看著眼前面色慘白的女子，目光沉沉，裹挾著滔天寒涼：「當年你妒火攻心，看不慣疏月才情卓絕，看不慣她清雅脫俗，於是便四處散播謠言，構陷我與孟疏月暗通款曲，私相授受，罔顧禮法，穢亂名門！」

  「你可知那時流言蜚語漫天席捲，後宮非議，滿城風雨？疏月清清白白一生，被你污衊得滿身髒水，受盡世人指點唾罵！」

  顧雲湛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極致的痛心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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