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一句道歉27

  時間一點點流逝，三個時辰的最後期限，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城外殺氣愈盛，風聲愈厲，兵戈寒光愈是凜冽。

  他再無退路，再無籌碼，再無半分周旋的餘地。

  僵持、哀求、試探、周旋，盡數無用。

  萬般無奈之下，萬般絕境之中，素來高傲偏執、從未向任何人低頭的大胤帝王傅驚寒，終究是敗了。

  他徹底放下九五至尊的尊嚴，放下帝王傲骨，放下所有不甘與執拗，心底盛滿無盡的屈辱、悔恨與沉重。

  他閉了閉眼，喉間乾澀發緊，最終，沉沉吐出一句妥協。

  他認了。

  他道歉。

  當眾道歉，對天下道歉，對孟疏月道歉，對夭折慘死的孩兒，鄭重道歉。

  時辰終至。

  天地秋風蕭瑟，黃沙漫捲長空。

  皇城城樓高聳巍峨，城下千里平原，鐵甲林立，數十萬北疆將士肅然佇立，鴉雀無聲，殺氣貫天。

  顧斯年一身玄色戰甲，立馬陣前，身姿挺拔如山嶽，氣場凜冽霸道，黑眸沉沉，俯瞰城樓，靜靜等候著這場帝王親自上演的悔過大戲。

  

  而陣列之前，素衣孑立的孟疏月，靜靜佇立風中。

  一襲素色長衫，不染塵埃，不沾榮華，清瘦單薄的身形立在萬千鐵甲中央，看似柔弱，卻傲骨錚錚，沉靜決絕。

  身側，顧雲湛穩穩立著，半步不離，溫柔守護，目光一瞬不離落在她身上，眼底滿是疼惜、守護與溫柔。

  高處城樓之上，傅驚寒一身規整龍袍，佇立高台之巔。

  他素來俊美矜貴、威儀萬方的面容，此刻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往日深邃凌厲的眼眸，此刻泛紅濕潤，布滿疲憊、悔恨與極致的狼狽。

  良久，高台上，傅驚寒喉結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屈辱與劇痛，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透過秋風，傳遍四野，清晰落入城下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哽咽，帶著深入骨髓的悔恨。

  「朕，傅驚寒。」

  「今日立於萬民之前、兩軍陣前，直面天地，直面蒼生，直面所有罪孽，誠心悔過，當眾認錯。」

  他字字沉重，句句懇切，每一字，都像是從血肉心底擠出。

  「過往數年，朕心性多疑，偏執狹隘，被奸人蒙蔽雙眼，被權欲困住本心，是非不辨，善惡不分。」

  「朕錯信讒言，冷待真心，親手傷了此生最愛之人——孟疏月。」

  「朕辜負她的深情相伴，辜負她的溫柔隱忍，辜負她的赤誠相待。朕一次次猜忌她、冷落她、質疑她、傷害她，將她囚於深宮，困於牢籠，讓她受盡委屈、受盡磋磨、受盡無盡的冷眼與折磨。」

  話音至此，傅驚寒嗓音微微哽咽，眼底濕意洶湧，幾乎難以接續。

  「朕更有大錯，害了我們的孩兒。」

  傅驚寒身軀微微顫抖，語氣哽咽破碎，幾度喉頭酸澀，難以成聲，眼底猩紅遍布，悔恨之情溢於言表，看起來當真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疏月，朕知罪。」

  他目光穿透秋風黃沙，遙遙望向城下那道素色清冷的身影，聲聲泣訴，字字懺悔。

  「過往種種，樁樁件件，皆是朕的錯。朕悔不當初，痛徹心扉。」

  「今日，朕當著北疆數十萬將士之面，當著皇城萬民之面，當著天地蒼生之面，鄭重向你致歉——朕，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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