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拐賣人口是重罪,他再想和稀泥,也實在說不出半句維護的話,只能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對顧斯年道:「孩子,這事……唉,你多保重。」
顧斯年微微頷首,眼底依舊是那副沉痛模樣,指尖卻悄悄鬆開了攥緊的衣角。
審訊室里,人販子的證詞、顧家父母慌亂中的破綻,再加上村長提供的「顧斯年並非村中出生」的旁證,鐵證如山。
沒等多久,顧家父母便撐不住了,斷斷續續交代了二十多年前拐走男嬰的真相:當年他們結婚多年無子,又急著傳宗接代,便假裝懷孕,夥同那人販子,在鄰省抱走了襁褓中的顧斯年,對外謊稱是是自己在外生的。
案子一落實,顧家父母立刻被依法逮捕,等待他們的是漫長的牢獄之災,估計有生之年是出不來了。
消息傳回村里,眾人譁然,再沒人敢替顧家說半句好話,反倒都在背後議論,說他們是罪有應得。
另一邊,周瑞雲醒酒後本就心慌,得知顧家父母被抓,更是亂了分寸。
沒等她想出辦法,之前和她廝混的幾個小混混,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又把她供了出來。
不僅說了她參與誣陷顧斯年的事,還抖出了兩人私下長期往來、不清不楚的關係。
民警隨即對周瑞雲進行詢問,她本就沒什麼城府,被一嚇一問,很快就招認了所有事。
不過周瑞雲堅持自己是被他們欺負了,可並沒有人相信。
看著謊話連篇的周瑞雲,公安只問了兩個問題:如果她不是自願的,為什麼不報公安?
如果她是被欺負了,怎麼又會和這群人混在一起吃吃喝喝?
面對公安的詢問,周瑞雲百口莫辯。
最終,因參與誣陷、生活作風敗壞且與社會閒散人員聚眾鬧事,周瑞雲被處以勞動教養,和那幾個小混混一起,被押上了前往農場的卡車。
卡車駛離鎮上那天,周瑞雲隔著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顧家的方向,眼淚混著塵土滑落,卻再也沒人同情她。
人群的角落裡,顧斯年靜靜地站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身姿挺拔。
他看著那輛緩緩駛遠的卡車,眼神深邃,嘴角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上一世,原主也是在農場的最後那幾年,才偶然遇到了被發配過來的這幾個小混混。
幹完活後,那些人吹噓自己的「光輝事跡」,無意中泄露了與周瑞雲的過往。
只可惜,原主深陷囹圄,即便得知真相,也無力回天,最終在鬱鬱寡歡中病逝在農場的病床上,連一句申訴都沒能說出口。
如今也算是撥亂反正了。
而此刻,顧明輝和周瑞雪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顧家父母被審訊的那幾天,他們作為關聯人員,也被反覆問話。
面對民警嚴厲的目光和確鑿的證據,兩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精神幾近崩潰。
等從派出所出來時,顧明輝眼窩深陷,鬍子拉碴,走路都打晃。
周瑞雪更是面色慘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顧家父母最終因拐賣兒童罪被判處重刑,關進了大牢。
顧明輝成了顧家名義上唯一的「主人」,可那個曾經還算體面的家,如今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院子和滿村的指指點點。
「人販子的兒子」——這個標籤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往日裡在村里橫行霸道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背後冰冷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顧明輝再也待不下去了,只能收拾簡單的行囊,打算背井離鄉,去外面的世界碰碰運氣。
周瑞雪本就嫌棄顧明輝沒本事,如今更是看清了顧家的破敗,哪裡肯跟著他去吃苦?
可她自己在村里也早已聲名狼藉,顧家倒了,她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再待下去,只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無奈之下,她只能帶著弟弟周瑞強,硬著頭皮跟上了顧明輝。
這一切,都與原劇情截然不同。
上一世,顧明輝離開村子時,身上帶著顧斯年退伍時國家發放的補助金。
有了這筆錢,他們雖然背井離鄉,卻並未真正受苦,反而用這筆錢做了點小生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可這一世,顧明輝和周瑞雪不僅身無分文,還背負著「人販子家屬」和「幫凶」的污點,走到哪裡都不受待見,根本找不到什么正經工作。
雖然,他們已經很慘了,但顧斯年也沒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們。
在返回部隊的途中,顧斯年特意繞了一段路,來到了顧明輝和周瑞雪落腳的那個小城。
他沒有直接去找他們,而是通過當地的關係,找到了盤踞在那片區域的一個地頭蛇。
地頭蛇本以為顧斯年是來尋仇的,帶著幾個手下,態度囂張。
沒想到顧斯年一開口,就將一張借條放在了桌上。
那是當初顧明輝親筆寫下的借條,上面還按了手印。
「這筆帳,你去收。」顧斯年的聲音平靜無波,「不管能要回來多少,我們對半分。」
地頭蛇看著借條上的數額,又看了看顧斯年沉穩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什麼,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兄弟,夠意思!這事包在我身上!」
有了地頭蛇的「照顧」,顧明輝和周瑞雪的日子註定不會平靜。
後來,顧斯年在部隊裡,陸陸續續收到了地頭蛇寄來的匯款。
每次匯款單寄來,總會附帶一張字條,上面簡單描述著顧明輝一家的近況。
字條上說,周瑞雪本就懷著身孕,可一路顛沛流離,營養不良,又擔驚受怕,那胎本就不穩。
到了小城後,為了生計奔波,更是沒能好好休養,最終還是沒能保住孩子,還落下了病根,醫生說,她以後怕是很難再懷孕了。
這對一心想靠男人改變命運的周瑞雪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她本還盤算著,等日子稍微穩定些,就找機會拋下顧明輝,再找個條件好的男人嫁了,可這下,所有的希望都徹底泡湯了。
而顧明輝,則被地頭蛇逼著拼命幹活還債。
他在碼頭扛過貨,在工地搬過磚,每天累得像條狗,可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大部分都被地頭蛇以「利息」的名義拿走,剩下的只夠勉強餬口。
長期的勞累和營養不良,讓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不到三十歲的人,看起來卻像個四十多歲的老頭,背也駝了,眼神也渾濁了。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周瑞強。
這個一向懦弱、唯唯諾諾的少年,在目睹了姐姐姐夫的狼狽和無能後,內心積壓已久的怨氣和不甘終於爆發了。
他沒有選擇出去拼搏,反而將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在了家裡。
他開始對周瑞雪和顧明輝拳打腳踢,在家裡稱王稱霸,把自己受的委屈和屈辱,加倍地還給了這兩個他曾經依賴的人。
顧斯年看著字條上的內容,面無表情地將它們一張張燒掉。
一切塵埃落定,顧家的罪孽與算計盡數化為灰燼。
顧斯年又和部隊請了假,輾轉千里,終於站在了一戶青磚小院的門前。
他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筆挺的軍裝,指尖拂過肩章,深吸一口氣,然後穩穩地敲響了面前的大門。
門內沒有立刻回應,只有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顧斯年的目光落在門框旁,一張嶄新的尋人啟事被仔細地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照片上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眉眼依稀能看出他如今的輪廓。
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可啟事卻被人時時更新,顯然這二十多年來,始終有人在固執地等待著孩子回家。
終於,大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消瘦的婦人探出頭來,她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人還沒完全出來,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就先一步傳了出來,帶著一絲顫抖和希望:「請問……是有我兒子樂樂的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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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周身如被烈火焚燒般滾燙!
顧斯年只覺得頭腦昏沉混亂,意識被困於一片漆黑的牢籠,掙扎著,卻掙脫不出。
就在這時,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猛地鑽進他的鼻腔,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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