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慧抬起淚模糊的眼，死死盯著顧斯年，聲音里滿是痛心疾首的拿捏：「老周是可憐人，阿玲更是被顧家害慘了！我接濟他們，是積德行善，是替你們顧家贖罪啊！你怎麼就這麼鐵石心腸，非要把人逼上絕路？」
見顧斯年不為所動，吳慧越哭越凶，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我知道你怨我當年逼你退學，怨我偏心顧家，可我也是沒辦法啊！那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老周又一次次來求我，我總不能見死不救！我以為你長大了會懂我的難處，可你現在不僅不體諒我，還處處跟我作對，甚至要毀了顧家的名聲——顧斯年，你到底是不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兒子啊！」
她伸手想去拉顧斯年的手，試圖用親情軟化他，指尖剛要碰到他的衣袖，就被顧斯年猛地避開。
顧斯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撒潑打滾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封的荒蕪。
他見過太多虛偽的眼淚，吳慧的哭訴在他聽來，不過是又一場精心編排的道德綁架。
蹲下身，顧斯年視線與吳慧平齊，眼神銳利得像要剖開她的心臟：「親兒子？別鬧了，我不過是你回顧家的籌碼罷了！」
吳慧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淚痕還未乾，眼神卻瞬間變得慌亂。
顧斯年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她層層包裹的虛偽，露出了最不堪的本質。
「想拿捏我？」顧斯年緩緩站起身，語氣裡帶著最後的警告，「吳慧，你最好認清現實。從你逼著我退學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我心裡的母親！
從你一次次把我推去顧家受辱的那天起，我們之間的情分就已經斷了！
從你一次次壓榨我，去補貼老周一家時，連贍養的本分也快磨沒了。」
「我也不想的啊！」吳慧抹著淚，聲音帶著強撐的委屈與嘴硬，「可老周家是真的可憐！阿玲那孩子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老周一把年紀還要為醫藥費奔波，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走投無路，見死不救吧？」
顧斯年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的嗤笑聲在寂靜的小院裡格外刺耳。
他抬眼掃過吳慧那張故作悲憫的臉，眼底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可憐的人多了去了。」
他指尖隨意指了指院牆外側，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隔壁巷口的劉奶奶，無兒無女孤苦伶仃，冬天連件厚實的棉襖都沒有，頓頓啃冷硬的窩頭，怎麼不見你給她端一碗熱飯、送一塊大洋？巷尾賣花的小姑娘，爹娘早逝跟著瞎眼爺爺討生活，被地痞欺負時你躲得比誰都遠，怎麼不說見死不救？」
這一連串的詰問像重錘般砸在吳慧心上，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囁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總不能告訴顧斯年——劉奶奶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孤老婆子，顧嘯林根本不認識她，幫了也得不到半分好處；賣花的小姑娘更是毫無利用價值，犯不著為了不相干的人惹麻煩。
她心裡打得明明白白的算盤，顧斯年早已看得通透。
吳慧幫老周，從來不是什麼大發善心、見死不救。
她清楚得很，老周是顧嘯林早年最信任的管家，跟著顧嘯林出生入死過，在顧嘯林心裡始終占著一席之地。
她這些年省吃儉用，甚至逼著親生兒子輟學掙錢，也要偷偷接濟老周，不過是一場長久的投資。
她賭的是有朝一日沈玉容失勢，賭的是顧嘯林念及舊情召回老周，到那時，她這些年的「雪中送炭」，自然能換來老周的鼎力相助，幫她在顧嘯林面前說好話，幫她奪回本該屬於她的顧夫人之位。
那些給老周的大洋，哪裡是接濟，分明是她鋪往榮華富貴的墊腳石。
那些對阿玲的「心疼」，不過是她掩飾野心的遮羞布。
她所有的投入，都在等著將來真相大白、她重回顧家時，能連本帶利，加倍收回。
而之所以壓榨顧斯年，也不過是因為顧嘯林並不重視這個兒子罷了！
可這些齷齪的心思，她怎麼敢當著顧斯年的面說出口？
只能死死咬著嘴唇，眼神躲閃，任由那點僅存的體面被顧斯年的詰問撕得粉碎。
而且今天顧斯年的所作所為，把她多年的布局都毀了！
老周被逼得走投無路，說不定會狗急跳牆，不僅不會念她的恩，反而很有可能會很恨上她！
被顧斯年戳穿所有心思後，吳慧徹底蔫了氣焰，她不再哭鬧撒潑，也不再試圖用親情綁架，只是開始了無聲的冷戰。
白日裡，她緊閉房門，任憑顧斯年出門進門，從不搭話，也不做飯洗衣，屋子裡的氣氛冷得像冰窖。
顧斯年對此毫不在意，依舊早出晚歸，自己掙錢自己花，把自己養的胖了好幾斤。
可這場冷戰，終究沒能撐過五天。
第六天清晨，天剛破曉，顧斯年還陷在安穩的睡眠里，就被門外「砰砰砰」的急促敲門聲砸得耳膜發疼。
那力道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老舊的木門直接撞塌，伴隨著吳慧壓抑不住狂喜的嘶吼，穿透門板直鑽進來：「斯年，兒子，快起來！快醒醒！你爸爸……你爸爸派人來接你了！他要見你！」
顧斯年煩躁的翻了個身，你爸爸你爸爸，我看你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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