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大鬼感知到他的氣息貿然衝撞,險些被他殘魂上附著的噬魂咒絞得魂飛魄散。」顧斯年的指尖拂過符咒上泛著黑紅的紋路,語氣沉了下去,「為了救大鬼,隔著數里地強行隔空鬥法,震傷了他的本命殘魂。」
聽到顧斯年的話,梁微瀾面上閃過幾分快意,恨不得那個怪物馬上死去!
「那殘魂是他幾百年苟活的根本,本來就因為江承澤的血脈遭到反噬,眼下更是傷上加傷。」顧斯年抬眼,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他沒有時間再等了,最多三天,他就必須找到我,不計任何代價強行完成寄生。」
梁微瀾的心臟猛地一縮,掌心下的大鬼魂體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否則呢?」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否則,他這縷熬了幾百年的殘魂,會在靈力潰散的反噬下,徹底煙消雲散,永世不得超生。」顧斯年的聲音平靜,卻字字透著兇險,「所以接下來的三天,他會不惜一切代價。」
顧斯年的話音剛落,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突兀地砸在破舊的木門上,像三塊浸了冰的石頭,砸碎了屋裡短暫的凝滯。
梁微瀾有些慌亂,下意識看向顧斯年,這來的也太快了吧!
顧斯年的臉色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墨色的眸子裡只有冰寒的漠然。
他抬手按住梁微瀾的肩膀,示意她噤聲,指尖摩挲著桌角符咒的紋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斯年,是爹和你娘!開門!」門外傳來江海峰略顯蒼老的男聲,話音未落,便響起一聲清脆的巴掌聲,伴隨著一個少年壓抑的嗚咽。
「沒用的東西!平日裡仗著我們疼你,就敢騎到你哥哥頭上作威作福?」宋玉尖利的罵聲穿透門板,字字句句都透著刻意的諂媚,「今天就讓你長長記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惹你哥哥不痛快!」
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抽打聲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意順著皮膚鑽進骨頭裡。
江承澤死死咬著下唇,不肯再發出一點聲音,屈辱的淚水卻不受控制地砸在衣襟上。
他算什麼?
是江海峰夫婦捧在手心十幾年的寶貝兒子,是江家眾人交口稱讚的好少年,可此刻,卻成了他們討好顧斯年的工具,成了任打任罵的出氣筒。
就因為顧斯年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就因為族長要接顧斯年回去,就能把他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磋磨嗎?
恨意像毒藤一樣,瞬間纏滿了江承澤的心臟。
他恨顧斯年,恨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哥哥」,恨他一句話就能讓自己陷入這般境地。
他更恨江海峰夫婦,恨他們的趨炎附勢,恨他們的涼薄無情——十幾年的養育之恩,竟如此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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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微瀾眼底的疑惑更重,轉頭看向顧斯年。
顧斯年的臉色終於冷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厭惡。
他太清楚這對夫妻的伎倆了,他們知道他厭惡江承澤,厭惡這個占了他身份、分走了他本該擁有的一切的假貨,所以才故意在門外這麼折騰。
他們算準了,只要狠狠教訓江承澤,就能讓他出一口惡氣,再乖乖跟著他們回去領賞。
門板外,江海峰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邀功似的語氣:「斯年!你聽著!這小子平日裡最是囂張,竟然還敢挑撥離間,今天我們替你好好教訓他!你要是消氣了,就開門跟我們回家,往後他再敢對你不敬,我們打斷他的腿!」
江承澤的哭聲越來越弱,隱約能聽見他含糊的哀求:「哥……我錯了……你出來吧……別讓爹娘打了……」
江海峰夫婦的心卻硬得像塊鐵。
他們當然知道顧斯年恨江承澤,也知道這麼打下去,江承澤得多疼。
可在江家族長許的良田千畝、金銀萬兩面前,這點心疼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能把顧斯年哄回去,別說打江承澤一頓,就算是把這孩子磋磨得半殘,他們也未必會皺一下眉頭。
畢竟,一個沒有血緣的養子,哪裡能比得上潑天富貴!
「顧斯年!你倒是說句話啊!」宋玉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手裡的鞭子卻沒停,「你要是還不解氣,我們就打得再狠點!」
大鬼的魂體在顧斯年身後躁動得更厲害,霧氣翻湧間,隱隱有紅光閃爍,像是在唾棄這對夫妻的無恥與虛偽。
顧斯年終於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上,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碴。
這齣戲,他沒有興趣觀看,更沒興趣參演!
門外的抽打聲越來越響,江承澤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也越來越大。
這哭嚎沒能換來顧斯年的半分憐憫,反倒引來了一道更冷沉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壓,一步步碾過青石板路,停在了破舊的木門前。
「族長!」
江海峰夫婦的聲音瞬間變了調,滿是惶恐與諂媚,手裡的鞭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來人正是江振邦。
他可不是江海峰夫婦,對著江承澤還有幾分養出來的微薄情分。
在他眼裡,江承澤不過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廢物。
此刻見江承澤癱在泥地里,哭得撕心裂肺,眼底還翻湧著不甘與恨意,江振邦的眉頭便狠狠蹙了起來。
「不成器的東西。」
他冷嗤一聲,抬腳就朝著江承澤的胸口踹了過去。
這一腳力道極重,江承澤像個破布娃娃似的被踹得滾出去老遠,重重撞在牆角,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猛地噴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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