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疏寒這才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去吧。手腳麻利些，別出岔子。」
江振邦得了這話，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躬身應下，轉身便快步朝著門外走。
步子邁得又急又穩，連衣擺掃過門檻帶起的風聲，都透著幾分雀躍。
他剛踏出清暉堂的門，就對著候在廊下的僕從低喝：「去，把江海峰夫婦給我押到靜養院去！再讓人把宗祠偏院那些後生看緊了，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
僕從不敢耽擱，應聲便匆匆退下。
江振邦理了理衣襟，又放緩了腳步，朝著靜養院的方向走去。
他邊走邊盤算，若是顧斯年的血脈真能對上，那自然是天助江家。
若是不能，那些拘著的後生里，總能挑出個勉強能用的，斷斷不能再讓老祖出半點差錯。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江海峰夫婦就被兩個玄衣護衛像拎小雞似的押到了靜養院。
兩人踉蹌著站穩，宋玉的髮髻散了，鬢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上，江海峰的褂子也被扯歪了，露出半截乾瘦的胳膊，狼狽得不成樣子。
江振邦早已候在院中，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對著護衛冷聲道：「扔這兒。」
那語氣里的嫌惡，像是在對待什麼穢物。
江海峰夫婦抖著嗓子想求饒，卻被江振邦一記眼刀剜了回去，半句廢話都不敢再說。
直到江振邦的目光轉向廊下的顧斯年，那冷硬的神色才稍稍斂去幾分，語氣裡帶著刻意的客氣：「孩子，委屈你走個過場，驗過以後，你接管家裡也名正言順。」
之所以這般態度，還是因為江振邦怕顧斯年這兩日鬧起來，壞了老祖的大事。
畢竟這寄體，整個江家再找不出第二個這般契合的。
顧斯年倚著廊柱，墨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應聲。
江振邦也不在意，轉頭看向江海峰夫婦時，臉色又沉了下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磨蹭什麼？滾過來滴血！」
江海峰夫婦哪裡敢耽擱，連忙踉蹌著撲到石桌前。
石桌上擺著一隻白玉碗，碗裡盛著宗祠古井的清水，旁邊擱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銀匕首。
宋玉的指尖抖得厲害，剛碰到匕首就縮了一下，被江振邦狠狠瞪了一眼，才閉著眼將指尖湊了上去。
鋒利的刀刃劃破皮膚，殷紅的血珠滲出來，滴入白玉碗中，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江海峰緊隨其後，指尖的血滴入碗中時，他死死盯著那兩滴血，掌心全是冷汗。
兩人都清楚，當初把人從外頭找回來，不過是為了應付族裡罷了。
至於顧斯年到底是不是他們流落在外的親生兒子，他們根本沒放在心上。
可誰能料到，事情會鬧到滴血認親的地步？
如今這滴血認親，就是在賭命。
江振邦對顧斯年的看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若是這認親驗出了差錯，顧斯年並非江家血脈……
宋玉也想到了這一點，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她掙扎著想要靠近顧斯年，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斯年，好孩子，你……你可一定要……」
話沒說完，就被護衛狠狠拽了回去。
江振邦的目光再次落在顧斯年身上，語氣又軟了幾分：「孩子，來吧。」
顧斯年這才抬步上前，他沒等護衛動手，自己拿起了那柄銀匕首。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他卻像是毫無所覺，指尖輕輕在刀刃上一划，一道極細的血痕浮現，殷紅的血珠滾落，滴入碗中。
三滴血在清水中靜靜沉浮。
起初，三滴血液各自散開，涇渭分明。
江振邦握著玉碗的手驟然收緊，眼底閃過一絲緊張。江海峰夫婦更是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快停滯了。
可不過片刻功夫，那三滴血液竟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緩緩朝著中間聚攏，最終徹底融在了一起。
「成了！」江振邦猛地低喝一聲，眼底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看向顧斯年的目光愈發柔和，「你這孩子果然是江家血脈！」
他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只要顧斯年的身份坐實，老祖的大事就穩了。
江海峰夫婦也癱軟在地，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宋玉更是忍不住哭出了聲，卻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
江振邦攥著那隻白玉碗，指尖因激動微微發顫，他甚至顧不上理會癱在地上的江海峰夫婦，轉身就朝著清暉堂的方向快步而去，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了雲端上，連帶著路過廊下時，帶起的風都透著幾分雀躍。
剛踏進清暉堂的門檻，他便揚聲稟報，聲音里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老祖！成了！那血徹底相融，顧斯年千真萬確是江家血脈！」
正倚在窗邊閉目養神的江疏寒猛地睜開眼，原本渾濁的眸子裡迸發出驚人的光亮，他直起身，枯瘦的手緊緊攥住扶手，聲音沙啞卻帶著急切：「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江振邦將白玉碗捧到他面前，指著碗底那一絲淡紅，語氣篤定得不能再篤定，「孫兒親眼所見，那血毫無阻礙地合為一體！」
江疏寒的目光落在那抹淡紅上，久久未動，隨即，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壓抑了許久的狂喜與釋然，震得堂內的檀香菸霧都微微晃動：「天助我也！天助我江家也！」
積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他猛地拍了下桌子，眼中閃過狠厲的精光，沉聲道：「傳令下去，今夜便將宗祠好生布置，明夜子時，便是我奪舍寄生的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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