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
小鬼虛影發出一聲細弱卻尖銳的嘶吼,小小的身影如離弦之箭,直直撞向江疏寒的面門。
那黑氣裹挾著江家血脈的氣息,撞上江疏寒周身的邪術屏障時,竟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響。
江疏寒瞳孔驟縮,倉促間抬手格擋,卻被那股血脈之力震得手臂發麻。
他畢生依仗的長生邪陣,本就是以江家人的神魂為引、血脈為基,而這小鬼,是江家的血脈魂靈,恰恰也是他陣法的克星。
「孽障!你是江家子孫,豈能幫著外人反噬至親!」江疏寒怒喝一聲,指尖掐訣,試圖以血脈威壓逼退小鬼!
顧斯年聞言冷笑出聲,指尖在虛空飛快結印,將一道靈氣打入小鬼虛影體內:「至親?你用江家人神魂鑄長生陣時,可曾想過至親二字?」
小鬼虛影得了靈氣加持,周身黑氣更盛,隱隱透出江家獨有的圖騰紋路。
他迎著江疏寒的血脈威壓,非但沒有退避,反而發出一聲更悽厲的嘶吼,瘦小的手掌狠狠拍在江疏寒的眉心。
「滋滋——」
黑氣與江疏寒周身的邪術屏障相撞,發出刺耳的灼燒聲。
那些盤旋在他身側的江家先祖虛影,竟在這股血脈之力的衝擊下,開始劇烈搖晃,甚至有幾縷虛影直接潰散,化作點點螢光。
江疏寒只覺得眉心劇痛,神魂像是被萬千根細針扎刺,他賴以生存的長生陣,竟在嫡系血脈魂靈的衝擊下,出現了裂痕。
「不可能……我的法術已經修煉千年,你一個毛頭小子,怎麼可能破得了……」江疏寒癲狂嘶吼,雙手死死捂住眉心,枯槁的臉上血色盡褪。
顧斯年懶得和他囉嗦,靈氣長劍猛地刺入江疏寒的心口。
與此同時,小鬼虛影再次發力,將江家血脈之力盡數灌入他的體內。
江疏寒的身體猛地一僵,周身的黑氣如潮水般退去,那些尚未潰散的先祖虛影,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化作螢光消散在燭火里。
他賴以續命的長生陣,徹底崩塌。
「啊——!」
江疏寒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後癱倒在散落的牌位之間。
小鬼虛影緩緩飄回,落在顧斯年的掌心,小小的身影微微顫抖,眼中的恨意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絲釋然。
顧斯年將他輕輕收入瓷瓶,塞好瓶塞,低聲道:「小鬼,都結束了。」
門外,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祠堂里死寂無聲,半點動靜都透不出來。
江振邦的心越來越沉,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攥緊了腰間的刀柄,在院門口踱來踱去,腳步越來越急。
「老祖?老祖您在裡頭嗎?」
終於,江振邦忍不住了,他抬手輕輕敲門,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可門內依舊靜得可怕,只有風卷著落葉擦過地面的沙沙聲。
江振邦心頭咯噔一響,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再也顧不上什麼規矩,猛地抬腳踹向院門,「砰」的一聲巨響,木門應聲而開。
視線穿過敞開的門扉,他一眼便瞧見了祠堂里的景象。
滿地狼藉的牌位,香灰落了厚厚一層,江疏寒癱在地上,身形乾癟得不成樣子,而顧斯年正背對著他,站在燭火旁,指尖摩挲著一隻泛著幽光的瓷瓶。
「放肆!」江振邦臉色煞白,厲聲高喝,「來人!給我衝進去!拿下那小子!」
身後的護衛們應聲而動,拔刀就要往裡沖,可腳剛邁過門檻,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被彈得連連後退,摔在地上悶哼不止。
顧斯年設下的結界,依舊牢不可破。
「該死!」江振邦雙目赤紅,瘋了似的撲上去,拳頭狠狠砸在屏障上,可那層淡金色的光膜紋絲不動,只震得他虎口生疼。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顧斯年的背影,在外頭無能狂怒地嘶吼,「小畜生!你對老祖做了什麼!有种放我進去!」
老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江家可怎麼辦。
他的叫喊聲在夜空中迴蕩,卻連顧斯年的衣角都沒能驚動。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從院外的樹影里走了出來。
是梁微瀾。
她手裡攥著一隻描金的胭脂瓶,步子走得極緩,裙擺掃過地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沒有看暴跳如雷的江振邦,也沒有理會那些狼狽倒地的護衛,目光直直落在祠堂的方向,像是自帶一道無形的通路,竟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層結界,緩步走了進去。
江振邦看得目瞪口呆,連嘶吼都忘了。
祠堂里的燭火,映亮了梁微瀾的臉。
她的神色很平靜,看不出半分波瀾,直到目光落在地上那具乾癟的身軀上時,才微微頓了頓。
轉而,是滿眼的恨意。
而瀕死的江疏寒,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竟艱難地抬起了眼皮。
當他看清來人是梁微瀾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驟然亮起了一抹微弱卻瘋狂的光。
是她。
從她來到他身邊那一刻,他就已經感應到,她是他流落在外,從未被人知曉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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