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裡,李翠蘭終於露出了貪婪的真面目,她往前湊了湊身子,壓低聲音,明目張胆地向張娟索要錢財:「大嫂,事到如今,你手裡握著大哥留下的遺產也沒用,不如先拿出來一些,給程宇打通最後的關節,等他在偵察大隊立了軍功、升了官職,別說養著斯年,就是給你養老送終,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這筆帳,你怎麼算都不虧。」
她理直氣壯,仿佛張娟欠錢不還一般,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要求有多荒唐無恥,眼底的貪婪與算計藏都藏不住。
張娟本就不願與這尖酸刻薄、貪得無厭的妯娌周旋,一直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只想儘快把人打發走,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清靜。
可當「廢人」兩個字刺耳地鑽進耳朵,看著李翠蘭滿臉鄙夷、肆意踐踏兒子尊嚴的模樣,張娟積壓已久的怒火瞬間衝破了所有隱忍,心底的溫柔被徹底點燃成熊熊烈火。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大步走到牆角,一把攥住那根粗壯的竹製掃把,粗糙的桿身被她握得咯吱作響。
不等李翠蘭反應過來,張娟便掄起掃把,帶著滿腔怒火朝著李翠蘭狠狠揮去,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卻字字鏗鏘有力,震得院落都泛起迴響:「你給我滾出去!我兒子顧斯年是保家衛國的軍人,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輪不到你在這裡信口雌黃、污言詆毀!」
「那些財產是我丈夫留下來的,是我們母子應得的東西,半分都不會給你這種貪得無厭的小人!再敢踏進來胡說八道,我就撕爛你的嘴,直接去軍部告你尋釁滋事,讓整個軍屬大院都看看你們二房的醜惡嘴臉!」
竹掃把帶起呼呼的風聲,李翠蘭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躲閃,精心梳理的髮髻散亂開來,的確良襯衫被扯得歪歪扭扭,往日裡在大院耀武揚威的架勢蕩然無存。
她捂著被掃到的胳膊,尖聲叫嚷著求饒,卻半點不敢上前還手,只顧著狼狽不堪地逃出老宅大門,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張娟握著掃把追到門口,看著李翠蘭落荒而逃的背影,狠狠將掃把砸在青石板地上。
她可以忍受顧家的冷眼排擠,卻絕不容許任何人侮辱她的兒子,踐踏長房的尊嚴。
李翠蘭沒要到錢,反倒平白挨了一頓打,心裡又惱又恨,一路捂著被掃把掃得火辣辣疼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家趕。
原本挺括的的確良襯衫皺成一團,髮髻散亂,幾縷黏汗的頭髮貼在臉頰上,哪裡還有半分軍屬太太的體面,活像個撒潑不成反被攆的潑婦。
路過軍屬大院的曬衣場和小賣部時,幾個相熟的家屬見她這副狼狽模樣,都好奇地抬眼打量,有人忍不住多問了句:「翠蘭,你這是咋了?跟人鬧彆扭了?」
李翠蘭本就一肚子火氣沒處撒,被人這麼一瞧一問,更是臊得滿臉通紅,卻又不敢把去張娟那兒要錢反被打的事說出去。
真要傳揚開,丟人的還是她。
她只能硬著頭皮打腫臉充胖子,扯著嘴角勉強擠出個難看的笑,含糊道:「沒、沒啥,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說完便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往家挪,身後幾道若有若無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讓她越發恨得牙痒痒。
一進家門,她再也繃不住,「砰」一聲甩上大門,扶著胳膊就尖著嗓子哭嚎起來:「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張娟那個賤人敢打我!我跟她沒完!」
顧建軍正愁著湊錢的事,一見她這副模樣,又聽她哭天搶地,眉頭擰成一團,不耐煩地呵斥:「又吵什麼,張娟怎麼了?」
「怎麼了?」李翠蘭一把甩開他的手,哭得鼻涕眼淚一把抓,「我好心去跟她通融通融,那賤人非但不給,還拿掃把打我!你看看,你看看這胳膊,都給我打紅了!」
她擼起袖子,胳膊上幾道清晰的紅痕赫然在目,又哭又罵地把老宅里發生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刻意放大自己的委屈,把張娟形容成蠻不講理、目無尊長的惡婦,半句不提自己先開口罵顧斯年是廢人、上門逼錢的醜態。
顧建軍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既心疼她挨了打,又氣張娟不給面子,可一想到眼下還要湊錢給顧程宇打點,真鬧大了只會讓顧家更難堪,只能強壓著火氣,低聲勸道:「行了,哭有什麼用?這事鬧出去,別人只會笑我們二房沒皮沒臉,去逼長房孤兒寡母要錢。先忍下這口氣,等程宇進了偵察大隊,有的是機會跟他們算帳。」
「忍?我憑什麼忍?」李翠蘭不依不饒,拍著大腿撒潑,「那是我們顧家的錢,憑什麼被他們母子霸占著?我被打成這樣,就這麼算了?不行,我要找老爺子做主,讓他給我評評理!」
她說著就要往書房沖,卻被顧建軍死死拽住。
「你瘋了?」顧建軍壓低聲音,急得額頭冒汗,「爸現在正為錢的事愁得睡不著,你再去鬧,不是添亂嗎?真把爸氣出個好歹,程宇的事誰來管?你要是還想讓兒子進特種部隊,就把嘴給我閉嚴實了!」
這話戳中了李翠蘭的死穴。她再恨、再委屈,也不敢耽誤顧程宇的前程。
她僵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裡恨恨地嘟囔:「我就咽不下這口氣……張娟,顧斯年,我跟你們母子沒完!等程宇出人頭地那天,我非讓你們加倍奉還不可!」
她惡狠狠地咒罵著,把所有的不順心、所有的窘迫,全都算在了張娟和顧斯年頭上,卻半點不肯反思自己的貪婪與刻薄。
書房門內,顧老爺子將外面的哭鬧爭執聽得一清二楚,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桌沿,臉色沉得嚇人。
他既惱李翠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跑去老宅丟人現眼,又恨張娟強硬不給情面,更恨顧斯年捲走家產,把他們顧家逼到這般境地。
重重嘆了口氣,老爺子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冰冷的決絕。
既然李翠蘭不行,那就只能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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