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娟嫂子,可算等著您了!恭喜恭喜啊,斯年立了一等功,這可是咱們全院的光榮!」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您穩重體面,兒子在前線也這麼爭氣,拿命換來的功勞,太了不起了!」
「以前就知道斯年這孩子品行端正,沒想到這麼有血性,不愧是軍人家庭出來的!」
你一言我一語,全是發自肺腑的誇讚與道賀,沒有半分虛偽奉承。
幾位平日裡相熟的大嬸更是拉著張娟的手,連聲安慰她不必為顧家的糟心事氣惱,直言顧斯年有出息,往後她跟著兒子只管享清福。
還有熱心的大爺主動開口,說往後院裡有任何體力活,儘管招呼,絕不能讓英雄的母親受半點委屈。
張娟聽著滿耳真心實意的誇讚,臉上終於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驕傲,眉眼彎彎,語氣亮堂又坦蕩:「多謝各位惦記,我們斯年從小就懂事,進了部隊更是把家國放在心上。這一等功是他拿命拼來的,我這個當媽的,既心疼又自豪。他是我的兒子,我夸兩句、炫耀一下,怎麼啦?」
她說得直白坦蕩,沒有半分扭捏作態,句句都是母親對兒子最真切的驕傲。
街坊們聽了,非但不覺得張揚,反倒更添幾分敬佩,一個個滿臉羨慕,連聲說她福氣好,養出這麼有出息的兒子。
就在熱鬧當頭,人群外忽然傳來一聲熟悉又沉穩的呼喚:「媽。」
張娟渾身一僵,猛地轉頭望去。
晨光里,顧斯年一身筆挺軍裝立在不遠處,身姿挺拔如松,肩章鋥亮,胸前嶄新的一等功勳章在朝陽下閃著耀眼的光。
他面色雖還有幾分清瘦,眼神卻銳利如鷹,哪裡還有半分往日「養病廢人」的模樣,分明是從血火戰場凱旋的英雄。
「斯年!」張娟一聲驚呼,手裡的菜籃「哐當」落在地上,也顧不上撿拾,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兒子面前,上下打量,眼眶瞬間紅透,「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媽,我回來了,讓你擔心了。」顧斯年伸手穩穩扶住母親,聲音溫和有力。
張娟一眼就瞥見他胸前別著的勳章,指尖輕輕一碰,滾燙得灼人。
她當即抬起頭,對著圍在四周的鄰居揚聲笑道:「大伙兒瞧瞧,這就是我兒子顧斯年!這勳章,是部隊親自授予的一等功,實打實的榮耀!」
說著,她伸手輕輕理了理兒子的軍裝,語氣帶著揚眉吐氣的爽快:「來,把勳章擺正點,讓叔叔阿姨們都看看,咱們當兵的人,就該有這樣的精氣神!」
顧斯年看著母親眼底藏不住的驕傲與歡喜,心頭一軟,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他知道,這些日子母親為他受了不少委屈,此刻正是她揚眉吐氣的時候。
沒有半分推脫,顧斯年順從地抬手,將勳章往正中央又挪了挪,挺得筆直,任由街坊們圍觀稱讚。
「真精神!這模樣,一看就是保家衛國的好兵!」
「一等功勳章啊,這輩子能親眼見一回,值了!」
「張娟嫂子,你以後就在大院裡橫著走都沒人敢說半句!」
誇讚聲此起彼伏,張娟站在兒子身邊,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容亮得晃眼。
她靠在自己的英雄兒子身邊,終於活成了整個軍屬大院最讓人羨慕、最讓人敬重的模樣。
顧斯年側頭看了眼滿面榮光的母親,眼底笑意更深。
炫耀就炫耀吧,只要她高興,怎樣都好。
這遲來的揚眉吐氣,她值得。
就在張娟在巷口昂首挺胸、接受全院羨慕目光的同時,軍區醫院的病房裡,一直昏迷的顧老爺子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渾濁的眼珠轉了半圈,視線慢慢聚焦在慘白的天花板上,氣息依舊微弱,卻總算有了神志。
「爹!您醒了!」
「老爺子!您可算醒了!」
守在床邊的李翠蘭、顧建軍瞬間喜出望外,撲到床前連聲呼喚,積壓了一整夜的恐懼與慌亂,在這一刻總算鬆了大半。
沈晚芝也連忙上前,端起溫水小心遞到床邊,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顧程宇站在稍遠處,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爺爺一醒,顧家就還有主心骨,他就還有一線希望。
見顧老爺子喉嚨里發出幾聲渾濁的輕響,嘴唇乾裂泛白,沈晚芝連忙用棉簽沾了溫水,輕輕塗抹在他唇上。
幾口濕潤下去,老人的氣息稍稍平穩,眼神也清明了幾分。
他掃過床前一張張焦急的臉,昨夜中秋家宴上的難堪、軍功喜報的刺眼、急火攻心的憋悶,破碎的記憶一點點回籠。
沉默在病房裡蔓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老爺子拿主意。
半晌,顧老爺子喉結滾動,再次開口,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去……把顧斯年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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