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你做夢!」顧程宇目眥欲裂,一把將申請書掃落在地,空洞的褲管隨著動作晃動,模樣猙獰又狼狽,「沈晚芝,你想拋下我去找好日子過?我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你這輩子都是顧家的媳婦,就得伺候我一輩子!」
李翠蘭也撲上來死死拉住沈晚芝,又哭又鬧,全然沒了往日的瘋癲,只剩下潑悍的阻攔:「你不能走!你是顧家娶回來的媳婦,守著他是你的本分!」
沈晚芝咬著牙想要離開,卻被母子二人死死纏住,按照當時部隊家屬的婚姻程序,一方重傷失能,另一方單方面提出離婚很難獲批。
加上顧程宇存心刁難、拒不簽字,沈晚芝縱有萬般決心,也根本走不了。
她僵在病房中央,看著滿地狼藉和眼前瘋狂的母子,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如果她逃不出顧家的牢籠,掙不脫這段窒息的婚姻,那就只能被迫留下來,伺候這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陪著這個支離破碎的家,一起墜入深淵。
她也曾想過別的辦法,找人求助,可部隊的調解人員趕來,也只是勸她以照顧傷員為重,暫緩離婚訴求。
沈晚芝面如死灰,默默撿起地上的離婚申請書,一點點撕得粉碎。
她知道,只要顧程宇不肯鬆口,她就永遠離不了,往後漫長的歲月,都要在顧家的絕望里,一點點耗儘自己的人生。
蘇清鳶也曾帶著安安來過一次醫院。
她打扮得依舊精緻體面,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褲管、面目猙獰的顧程宇,眼底的柔情與期盼一點點冷卻,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計與失望。
她原本指望顧程宇立功升官,能給她和安安更好的生活,甚至盤算著擠走沈晚芝,真正踏入顧家大門。
可如今顧程宇成了殘廢,丟了軍籍,沒了任何利用價值,反倒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累贅。
蘇清鳶虛情假意地安慰了兩句,連安安的手都沒讓顧程宇碰,便匆匆轉身離去。
從那之後,蘇清鳶徹底消失在了顧家的視線里,再也沒有出現過,曾經的濃情蜜意、海誓山盟,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顧程宇得知後,瘋癲得更加厲害,整日咒罵蘇清鳶薄情寡義,卻從沒想過,自己如今的下場,全是急功近利、自私自利換來的惡果。
本以為顧程宇截肢、軍旅盡毀已是顧家難以承受的劫難,可命運的鐮刀落下,才讓人驚覺,這場席捲全家的滅頂之災,不過剛剛開始。
軍區聯合調查組進駐後,順著任務事故的線索層層深挖,一樁樁瞞著組織暗箱操作的醜事,被毫不留情地擺上了台面。
調查結果清晰地顯示,此次絕密突擊行動的名單里,原本根本沒有顧程宇的名字,是顧老爺子放不下讓孫子立功提乾的執念,動用自己積攢半生的老關係,顧建軍則在下屬單位四處打點送禮,上下串通、違規操作,硬生生把資質不足的顧程宇塞進了精銳隊伍。
這本只是嚴重違紀的內部問題,若沒有後續變故,或許還能靠著老爺子的情面從輕處置。
可偏偏顧程宇急於求成,在執行任務時無視隊長指令,擅自脫離作戰隊形盲目衝鋒,一心想要搶下頭功,結果不慎觸發伏擊圈,不僅自己被炸傷截肢,還直接導致三名同行士兵不同程度負傷,整個行動部署被徹底打亂,造成了難以挽回的不良影響。
單兵違紀升級為責任事故,性質瞬間發生質變,調查組的審查力度隨之成倍加碼,任何蛛絲馬跡都被牢牢鎖定。
隨著調查不斷深入,顧家多年來以權謀私的舊帳被一一翻出,小到職務調動、評優推薦,大到項目審批、名額擠占,樁樁件件都觸目驚心。
就連沈晚芝當初進入文工團的名額,也被查實是顧家動用關係違規置換而來,並非憑藉自身成績公平入選,所有證據鏈完整閉合,沒有任何辯解迴旋的餘地。
而這一切爆發的時刻,顧老爺子正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深度昏迷,口鼻插著氧氣管,生命體徵全靠精密儀器維持,別說聯絡老戰友疏通說情,就連清醒著交代一句話都做不到。
顧家這座看似堅固的大廈,瞬間失去了最核心的支柱,沒人敢再出面站台,昔日圍在身邊攀附的親友紛紛避之不及,事態以無法阻擋的態勢持續惡化。
紀律處分文書、調查問詢通知接連送到家裡,紅色的印章像一個個烙印,燙得人無處遁形。
等到顧老爺子拼盡最後一口氣掙脫昏迷,艱難睜開雙眼時,整個局面早已爛到根里,回天乏術。
他氣息奄奄地攥著顧建軍的手,反覆翕動嘴唇,只吐出三個字:顧斯年。
顧建軍瞬間明白了父親的用意,整個軍區里,唯有顧斯年行事端正、軍中聲望漸起,且與多位領導交好。
只有他出面,或許能為顧家斡旋,保住自己的職級、沈晚芝的工作,給這個支離破碎的家留最後一絲餘地。
從那天起,顧建軍放下所有身段,拋下往日的體面與驕傲,天天往顧斯年的小院跑,從清晨到日暮,雷打不動。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軍官,頭髮花白凌亂,眼底布滿紅血絲,軍裝皺巴巴地裹在消瘦的身上,站在顧家門口,一遍遍地敲門、哀求。
有時是低聲下氣的懇求,有時是紅著眼眶的哭訴,只求顧斯年能去醫院見父親一面,出手拉顧家一把。
可無論他如何卑微,那扇木門始終緊閉,沒有傳來半點回應。
張娟坐在堂屋裡,聽著門外的哀求與磕頭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當年自己兒子躺在病床上生死垂危,顧建軍和李翠蘭冷眼旁觀,還到處散播風涼話,如今的苦果,都是他們自己種下的。
不是她冷血,顧家眼看著就要沉了,她兒子是頂天立地的軍人,何必讓他再去沾染這些。
顧斯年陪在母親身邊,安安靜靜地看書、做家務,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動容,更沒有開門的打算。
他清楚地記得原劇情中,原主曾經在黑暗的病房裡苦苦支撐,盼著爺爺能來看一眼,盼著顧家人能伸以援手,可直到意識模糊,也沒能等來一個身影。
昔日的冷漠與刻薄,如今化作了最堅硬的壁壘,將顧家的所有哀求隔絕在外。
顧建軍從烈日當頭求到夕陽西下,從嗓音嘶啞跪到渾身脫力,日復一日,始終沒能換得顧斯年的一次開門,一次回應。
這場單方面的跪求,最終隨著調查組的正式通報戛然而止。
經組織研究決定,顧程宇違規參訓、魯莽致傷,性質惡劣,予以開除軍籍、取消一切軍人待遇的處分,同時承擔三名受傷士兵的醫療賠償與經濟處罰。
顧建軍以權謀私、違規運作,嚴重違反部隊紀律,予以開除現役、剝奪軍銜,永久不得再進入軍隊及相關單位任職。
沈晚芝憑藉不正當關係擠占文工團名額,弄虛作假,予以清除編制、開除處理,檔案記入嚴重違紀記錄。
一紙通告,將顧家三代人的軍旅生涯徹底斬斷,曾經在軍區大院風光無限的軍人世家,一夜之間全員被掃地出門,成了整個軍區人人側目、避之不及的反面典型。
顧老爺子躺在病床上,聽著顧建軍顫抖著念完處分決定,渾身劇烈抽搐,監護儀瞬間發出刺耳的警報,任憑醫生如何搶救,心電圖終究拉成了一條冰冷直線。
老爺子死了。
死在千夫所指、家道崩塌的時刻,死在沒能等到顧斯年前來的最後一刻。
老爺子屍骨未寒,顧家四口便被勒令限期搬離軍區家屬院。
曾經寬敞明亮的軍官房,換成城郊低矮破舊的平房,家徒四壁,風雨飄搖。
李翠蘭在喪父、喪前程、兒子殘廢的多重打擊下徹底精神失常,時而哭嚎,時而傻笑,逢人便說兒子要立功當大官。
顧程宇失去腿、失去軍籍,變得愈發暴戾陰鷙,將所有怨氣都撒在沈晚芝身上,打罵成了家常便飯。
沈晚芝離婚無望,工作盡失,走投無路之下回了娘家一趟,結果剛進門就被母親冷著臉趕了出來。
「顧家那爛攤子別拖我們下水,你自己的日子自己扛。」
門「哐當」一聲關上,把她最後一點退路徹底堵死。
沈晚芝沒哭,也沒再求,轉身就回了城郊那間四面漏風的小平房。
既然走不掉,那這日子,誰也別想好過。
從前她忍氣吞聲,是還念著老爺子的恩情,是還抱著一絲離婚的念想。
如今情分斷了,退路沒了,她心底那點溫順徹底碎乾淨,只剩下一身硬刺。
顧程宇斷了腿,脾氣比以前更暴戾,動不動就摔碗砸盆,張口就罵她掃把星、喪門星。
換作以前,沈晚芝只會默默忍著,可現在,她直接把手裡的菜盆往地上一摜,瓷片四濺。
「你罵誰?任務是你自己搶著去的,腿是你自己逞能炸斷的,軍籍是你自己違紀弄丟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扎心,「你要是看不慣我,現在就簽字離婚,我立馬消失,絕不礙你的眼。」
顧程宇被她這股破罐子破摔的勁鎮住,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從此,這個本就破敗的家,徹底變成了雞飛狗跳的戰場。
顧程宇罵她,沈晚芝就頂回去。
顧程宇摔東西,沈晚芝就把能摔的全摔乾淨。
顧程宇想動手,沈晚芝就抄起傢伙跟他對打。
李翠蘭瘋瘋癲癲,一會兒哭老爺子死得慘,一會兒笑兒子要當大官,一會兒又衝上來幫著顧程宇罵沈晚芝。
顧建軍整日酗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管家裡的打打鬧鬧,有時候被吵得受不了,就罵兩句,可誰也不聽他的。
鄰里路過,常常能聽見院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響、對罵的嘶吼、拉扯的動靜,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顧斯年偶爾聽大院裡的人說起顧家天天打架,也只是淡淡一笑。
正常!
男女主嘛,可不是得盡情的折騰!
這才叫熱熱鬧鬧,紅紅火火!
日子依舊在城郊那間小平房的吵吵鬧鬧里消耗著,顧程宇、李翠蘭、顧建軍三人,在無休止的打罵、瘋癲與酗酒中,把日子過成了一灘無人問津的爛泥。
沈晚芝離不脫、走不掉,便索性破罐子破摔,整日與他們對吵對打,鬧得雞飛狗跳,誰也無法安生,卻也誰都沒能真正解脫。
而顧斯年在部隊裡踏實肯干、軍事素質過硬,又為人正直、處事穩妥,沒過幾年便憑著實打實的功勞穩步晉升,年紀輕輕就做上了比顧老爺子還高的崗位,深受上級信任與下屬敬重。
他不搞歪門邪道,不攀附不鑽營,只靠本事立身,走得穩當又坦蕩。
張娟的日子也愈發舒心。她身子骨硬朗,平日裡在院裡種些花草蔬菜,養幾隻小雞,閒時與相熟的軍嫂一起織毛衣、拉家常,待人溫和寬厚,大院裡人人敬重。
沒有了顧家的冷嘲熱諷與明爭暗鬥,她臉上的笑容多了,眉宇間的愁雲徹底散去,整個人顯得從容又安詳。
顧斯年一有空便回家陪母親吃飯、散步,給她講部隊裡的趣事,從不讓她擔驚受怕。
他孝順懂事,行事有分寸,把張娟照顧得無微不至,讓她真正過上了安穩踏實、揚眉吐氣的好日子。
顧家的破敗與雞飛狗跳,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大院角落裡一段早已翻篇的舊事,提都懶得再提。
母子二人守著一方小院,三餐四季,安穩平和,沒有恩怨糾纏,沒有風雨飄搖,只有踏踏實實的幸福與光明坦蕩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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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醒就吵醒,怕什麼!」一個女人略帶刻薄的聲音傳來:「不過是一個鳩占鵲巢的野種,還真拿自己當侯府的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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