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9章 誰為鳩鴿15

  國師長長一嘆，滿目震撼：「你攜天外氣運而來，落於這凡俗軀殼之中，本是逆天改命之局，卻能不驕不狂、不怨不怒，守本心，明事理，連因果二字都看得如此透徹……老夫活了九十七載，今日才算見到了真正的大氣運者。」

  他抬手，示意顧斯年坐近：「既如此，便與老夫論一論——何為道，何為命，何為天外，何為凡塵。」

  顧斯年應聲而近，言辭不急不緩。

  他不談權謀，不談復仇，不談侯府恩怨，只說天地法則、本心堅守、生死通透。

  他講陰陽相濟，講得失隨緣，講困於軀殼而心游萬仞，講身處絕境而不失風骨。

  他說命是天定，道是人為；說因果循環，不負本心即可；說此界雖小，亦可容大道，天外雖闊，亦不過一念之間。

  字字平實，卻句句直擊修行根本。

  國師越聽越是震動，枯瘦的雙手微微顫抖，原本黯淡將熄的眸光，竟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一生求道，閉關半百，以為已觸天道邊緣，直到今日聽見顧斯年之言，才知自己坐井觀天。

  眼前這少年，不是在論道，是在傳道。

  是天外之境帶來的、超脫此界的通透與智慧。

  「好……好！」老者猛地一拍桌案，全然沒了半分高人的清冷，只剩對大道的赤誠與折服，「老夫今日，才算真正聞道！死而無憾！死而無憾啊！」

  顧斯年看著他油盡燈枯的脈象，指尖微凝，輕聲道：「前輩不必如此。我觀您根基未絕，只是生機耗盡，我有法子，可續您性命。」

  可國師卻緩緩搖頭，笑容平靜而釋然：「不必了。」

  「老夫壽數已盡，天命如此，強求無用。朝聞道，夕死可矣。能在彌留之際，聽得真正大道，見得天外來客，已是此生最大造化，何須貪求塵世歲月？」

  他所求從不是長生，而是大道真意。

  如今道已聞，願已足，生死，早已看淡。

  顧斯年看著老者通透無求的目光，便知無法強求。

  他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抬起，引動天地間無形靈氣，淡淡道：「既如此，晚輩不勉強。唯有一物，可贈前輩。」

  話音落下，一縷澄澈至極的微光從他指尖溢出，不熾烈，卻清輝遍灑。

  

  那光芒之中，映出了一個遠超此界想像的世界——有青雲直上九萬里，有仙山樓閣映雲海，有日月同輝，有萬靈共生，有修行者乘風而去，有悟道者心游萬仞。

  那是無數修行之人夢寐以求的歸處，是超脫輪迴、不墮凡塵的大道淨土。

  國師抬眸望去，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震撼與嚮往，眼中淚水潸然落下。

  他窮其一生追尋的道，原來真的存在。

  他渴望抵達的彼岸，原來並非虛妄。

  「多謝……多謝施主點化。」老者合起雙掌，對著那片光影深深一拜，再看向顧斯年時，眼底只剩無盡感激：「有此指引，老夫死後，魂魄便有歸處，道心永不磨滅。」

  顧斯年收回指尖，光影漸散，茅舍重歸清寧：「前輩心有大道，自能尋得歸途。晚輩能做的，僅此而已。」

  窗外風雪依舊，屋內一老一少，相對無言，卻已是心意相通。

  茅舍內的茶煙漸漸冷了，國師卻似渾然不覺，只望著顧斯年，眸中翻湧著徹悟後的篤定。

  他緩緩抬手，將桌上那串摩挲得溫潤的菩提佛珠取下，遞到顧斯年面前，聲音輕緩卻帶著千鈞之重：「仙友，這後山茅舍清淨，正適合你暫歇。你且留在此處，老夫尚有一樁塵事了斷，去去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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