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斯年是鐵了心，三角眼婆子再也顧不得偽裝，悽厲地哭喊起來，拼命磕頭，額頭很快磕出鮮血：「大少爺饒命！奴才知錯了！一切都是侯夫人的主意！是夫人吩咐我們苛待小姐！是夫人讓我們瞞著您不在的消息！是夫人讓我們對二小姐百般磋磨！奴才們只是奉命行事啊！求大少爺開恩，饒奴才一命吧！」
矮胖婆子也跟著崩潰大哭，聲嘶力竭地喊著：「都是夫人！全是侯夫人的命令！夫人說小姐是鄉下回來的，得好好調教，出了事她擔著！求大少爺饒命啊！奴才不想死！」
王管事、李嬤嬤、廚娘等人也紛紛哭喊求饒，爭先恐後地把侯夫人供了出來，將她如何授意、如何吩咐、如何讓他們欺壓李清妍的話，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
「是夫人讓我剋扣二小姐的月例，每月只給極少一點！」
「是夫人讓我把破舊衣料給二小姐做內襯，說她不配穿好的！」
「是夫人讓我做最難吃的膳食送過去，還不許我給她新鮮點心！」
一聲聲哭喊，一句句供詞，清晰地傳遍了聽竹院的每一個角落，將侯夫人的惡毒與狠心，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全府被召集過來觀刑的僕人嚇得渾身發抖，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誰也沒想到，一向雍容華貴的侯夫人，竟然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狠到這般地步！
挽雲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侯夫人的陰謀被徹底戳破，而她這個眼線，此刻站在李清妍身邊，無比尷尬，生怕顧斯年下一個就查到她頭上。
她再次湊近李清妍，聲音發顫地挑撥：「小姐，這也麼可能呢，夫人是您的親生母親，怎麼會這樣對您，一定是挑撥離間！」
李清妍依舊沒有理會挽雲，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顧斯年對那些哭喊求饒聲充耳不聞，神色始終平靜淡漠，沒有半分動容，輕輕抬手，示意行刑。
「啪——！」
第一杖落下，沉悶的聲響狠狠砸在皮肉上，悽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庭院。
緊接著，第二杖、第三杖……連綿不絕的刑杖聲、哭喊聲、求饒聲交織在一起，聽得人毛骨悚然。
那些平日裡仗勢欺人的奴才，此刻毫無還手之力，被按在地上狠狠杖責。
他們哭著、喊著、拼命掙扎，一遍遍喊著侯夫人的名字求救，可侯夫人此刻正在吳王府赴宴，遠在天邊，根本不可能趕來救他們。
王管事肥碩的身體劇烈抽搐，李嬤嬤滿頭白髮散亂，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
廚娘、丫鬟、雜役們，一個個接連倒在地上，慘叫之聲不斷。
三角眼婆子和矮胖婆子掙扎得最凶，罵得最狠，可刑杖落下的速度也最快，不過片刻，兩人連哀求聲都小了幾分。
陽光依舊明媚，灑在青石板上，卻被點點血色染得刺眼。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所有苛待過李清妍的奴才，全部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再無一人倖免。
全場死寂。
全府的僕人跪倒在地，渾身發抖，額頭緊緊貼著地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沒有人敢抬頭看，沒有人敢說話，整個聽竹院只剩下風吹翠竹的沙沙聲，以及空氣中瀰漫開的淡淡血腥味。
全府僕從依舊匍匐在地，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方才那一場雷霆行刑，早已把所有人的膽魄都震碎了。
從前那些暗地裡對李清妍嗤笑、輕慢的下人，此刻連抬眼偷瞧她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李清妍看著眼前死寂的場面，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指尖的涼意稍稍褪去。她緩步上前，走到顧斯年的輪椅側方，斂衽輕輕彎身，行了一個極標準、極鄭重的禮。
聲音清淺，卻帶著實打實的誠懇：「今日之事，多謝兄長為我出頭，清妍銘記在心。」
顧斯年緩緩轉動輪椅，側眸看向李清妍，那雙清正澄澈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依舊是淡淡的平靜，沒有施捨般的憐憫，也沒有故作親近的溫和。
他輕輕抬手，語氣淡漠疏冷，直白得近乎刻薄，徹底打碎了李清妍心中那點微妙的感激：「不必謝我。」
李清妍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
「我今日處置這些奴才，從不是為了你。」顧斯年的聲音平靜無波，字字清晰，不帶半分溫度，「她們打著我的旗號辱主欺人，壞的是我的名聲，潑的是我的髒水。我顧斯年即便雙腿殘疾，也容不得幾條卑賤的狗，借著我的名頭為非作歹，敗壞我的體面。」
顧斯年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院落，語氣裡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倨傲與疏離：「至於你，是侯府嫡女，受苛待是你自己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是順手清理了礙眼的東西，恰好護了你，僅此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覺得我是刻意庇護。」
這番話直白又冷淡，將所有溫情的可能盡數掐斷，明明白白地告訴李清妍，他從不是什麼心軟護妹的兄長，今日之舉，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清理那些玷污他體面的惡奴，李清妍只是恰好沾了光。
李清妍聞言，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冷靜。
她沒有失落，也沒有難堪，反倒輕輕點了點頭，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淡然，仿佛早已預料到這般答案。
在這侯府之中，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更沒有憑空而來的庇護。
顧斯年的直白，遠比侯爺夫婦的虛與委蛇、假意慈愛要真誠得多。
萬幸，在她即將被逼上侯爺夫婦那條破船時，這個兄長回來了，她又有了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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