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發配邊城那日,顧斯年自沒有去看上一眼,因為那對罪有應得的男女,早已是與他無關的前塵舊夢。
更因為今日,是靈汐公主與宋璟言大婚的吉日,滿城紅綢,鑼鼓喧天,他要以當朝國師之尊,親自前往丞相府賀喜。
身後黑衣護衛垂手侍立,穩穩推著烏木鎏金輪椅,步履沉穩地送他出門。
晨光照在他月白錦袍上,溫軟無鋒。
旁人皆以為,這雙腿是他此生無法彌補的殘損,是刻在骨血里的遺憾。
可只有顧斯年自己清楚,以他如今的醫術,治好這雙腿,不過是舉手之勞。
腿好與不好,又有什麼分別?
這般車進車出、端坐輪椅,反倒清淨自在。
在現代時,有些富二代逛遍商圈走得累了,也會索性弄輛輪椅代步,省力氣、避麻煩,還能省去無數虛與委蛇的應酬。
如今他身居國師高位,輪椅於他而言,早已不是殘疾的屈辱,而是一層最合心意的保護色。
不必奔走,不必彎腰,端坐其間,便可俯瞰眾生。
輪椅剛行至護國寺山門口,一道清瘦素淨的身影,靜靜立在老槐樹下,撞入了他的視線。
顧斯年眸色微頓。
是李清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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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想到,會遇見她。
顧傑夫婦是冒名頂替的奴僕,他是路邊撿來的假世子,連這位剛剛找回來的侯府嫡女,自然也是個假的。
只是她剛剛到侯府不久,對所有陰謀、算計、欺君罔上的勾當一概不知,陛下念她清白,未曾半分牽連,只下旨收回侯府一切,准她卸下所有身份,回歸自己真正的宗族故里。
李清妍一身素布衣裙,未施粉黛,長發僅用一根木簪挽起,再無半分侯府小姐的珠翠環繞,反倒乾淨得像一張未曾染墨的白紙。
看見顧斯年,她緩步上前,斂衽輕輕一禮,溫順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釋然。
「國師。」她輕聲開口,眼底藏著真切的感激。
懵懵懂懂入侯府,她活得小心翼翼、步步驚心。
為了活下去,她曾無數次被逼到懸崖邊緣,差一點便要順著喬氏的心意同流合污,差一點便在泥潭裡隨波逐流,丟了本心,毀了清白。
是顧斯年不動聲色地拉了她一把。
沒有張揚的庇護,沒有直白的提醒,或許根本就不是為了她,但卻讓她守住了底線,保住了一身乾淨。
「我是來向國師辭行的。」李清妍垂眸,聲音輕軟卻堅定,「今日,我便要回自己真正的家了。」
比起侯府的榮華富貴,她更想念家鄉的麥子。
顧斯年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她。
微風拂過,捲起他月白錦袍的衣角。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淡淡頷首,聲音里褪去了所有冷冽,多了幾分難得的溫和:「一路安好。」
一句輕語,便是告別。
丞相府的大婚慶典從晨光微熹一直鬧到暮色四合,紅綢纏柱,喜燈高懸,絲竹管弦之聲繞樑不絕,滿殿權貴舉杯相賀,喜氣幾乎要漫出朱紅高牆。
宋璟言一身大紅喜服襯得面如冠玉,今日他迎娶靈汐公主,可謂春風得意、雙喜臨門,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一得空便攥著酒壺湊到顧斯年面前,不由分說給他滿上一杯,語氣熱忱又真切:「顧兄,今日若不是你,我斷不能得此圓滿,這杯我敬你!」
顧斯年端坐輪椅之上,月白錦袍在滿堂艷紅里愈發清逸出塵,他淺笑著舉杯,與宋璟言輕輕一碰:「你我知己,何須多言,恭賀你與公主百年好合。」
兩人杯盞相碰,清酒入喉,過往所有困頓與扶持都化作此刻的坦蕩歡喜。
宋璟言興致高昂,拉著他又連飲數杯,全然不顧周遭權貴艷羨的目光,只當他是此生最珍貴的知己。
婚宴散盡已是傍晚,顧斯年剛被護衛扶上馬車,宮中內侍便快馬趕來,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國師,陛下有請,御書房候駕。」
他微微頷首,馬車調轉方向,徑直駛入皇宮禁地。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陛下正伏案批閱奏摺,眉宇間卻不見半分疲憊,反倒神采奕奕,氣色比往日康健數倍。
見顧斯年進來,陛下當即放下硃筆,親自起身相迎,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欣喜:「顧愛卿,你可算來了,朕正有天大的喜事要與你說!」
顧斯年拱手行禮,神色從容:「陛下龍體康泰,便是天下第一喜事。」
「不止於此!」陛下笑著起身,指向一旁的內侍呈上來的脈案,「經你調理,朕這沉疴多年的身子日漸硬朗不說,方才太醫院稟報,景妃與容嬪二人,均已診出三月身孕!」
原來如此,難怪陛下如此喜形於色。
陛下膝下唯有靈汐公主一女,多年來後宮再無生育,皇子空缺一直是朝堂上下最大的隱憂,如今兩位嬪妃同時有孕,於國於民,都是穩住江山社稷的天大喜訊。
「臣,恭賀陛下,賀我大靖後繼有人。」顧斯年輕聲道賀,語氣真誠。
陛下笑的滿臉褶子,心中感慨萬千:「若非你醫術通神,兼修養生調理之法,朕這身子早就垮了,更別提這後宮添丁之喜。你於朕,於大靖,都是功不可沒!」
感念之餘,陛下臉上的喜色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鬱,他抬手示意左右退下,御書房內只剩君臣二人,才壓低聲音,道出心中隱憂:「今日叫愛卿前來,除了道喜,還有一事,朕想聽聽愛卿的看法。」
顧斯年垂眸靜候:「陛下請講。」
「吳王黨羽已清,吳王世子被朕打入天牢,可他畢竟是宗室血脈,貿然處決,恐落人口實;而平王世子在外蠢蠢欲動,暗中收攏舊部,野心昭然若揭,可他一向偽裝仁善,宗室之中多有支持者,朕若強行處置,必定引發宗室反彈,甚至禍起蕭牆。」
陛下眉頭緊鎖,語氣滿是為難:「殺,違了宗室情義;留,又養虎為患,朕實在左右為難。」
顧斯年聽罷,非但沒有半分為難,反倒低低一笑。
抬手示意護衛取來一卷輿圖,顧斯年緩緩鋪展在御案之上,指尖輕敲地圖正東方向,聲音平靜清晰:「陛下不必為難,臣這裡,倒有個兩全之策。」
陛下俯身看去,眼中滿是期待:「哦?愛卿快講!」
「陛下請看,我大靖國土正東千里之外,有一彈丸小國,名曰燒餅國,此地窮山惡水,土地貧瘠,民風粗蠻,從未受過王化;再往正東偏北,另有一小國,號為棒子國,同樣是化外之地,民刁俗劣,屢屢在邊境滋擾生事,卻又國力微弱,不堪一擊。」
顧斯年指尖在兩處地名上輕輕一點,眸光淡淡,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妥當。
吳王世子生性兇殘暴戾、心狠手辣,最擅殺伐震懾;
平王世子虛偽自私、好大喜功,最愛沽名釣譽、彰顯功績。
「陛下不妨下旨,令二人戴罪立功,各領麾下親衛,分別前往燒餅國與棒子國教化蠻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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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是你的親妹妹,難道你還信不過我嗎?你放心,等家裡難關過去,我立刻過來還錢,連本帶利一併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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