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愛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斯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你……你這個逆子!」
「這就逆子了?」顧斯年護著妹妹,脊背挺得筆直,「這才哪到哪,更逆的你要不要試試。」
堂屋裡一片死寂。
顧愛珍的哭聲停了,周全的臉色僵了,顧愛林的怒火被這股從未見過的狠勁堵得發不出來。
沒有人想到,那個一向沉默寡言、任勞任怨的顧斯年,竟然會變成這樣。
顧愛林活了大半輩子,在三個妹妹面前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大哥,向來只有他護著妹妹、為妹妹撐腰的份,何曾被自家兒子這般當眾頂撞、落盡顏面?
此刻被顧斯年懟得啞口無言,看著顧愛珍和周全眼底藏不住的詫異與尷尬,一股被忤逆的羞惱直衝頭頂,徹底壓過了所有理智。
顧愛林猛地將手裡的旱菸杆往土桌上一砸,「哐當」一聲脆響,煙杆摔成兩截,菸絲撒了一桌。
「反了你了!」顧愛林暴喝一聲,雙目赤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這個目無尊長、六親不認的逆子!」
在他眼裡,兒子不聽話,打一頓就老實了,哪怕是為了妹妹,他也得立住這個大哥、父親的威風!
顧愛珍夫妻倆一看顧愛林動了真怒,立刻在一旁煽風點火,巴不得顧愛林把顧斯年狠狠收拾一頓,好順順利利把錢拿到手。
顧愛珍連忙抹了兩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尖著嗓子添油加醋:「大哥!你可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他!小小年紀就這麼目無尊長,以後還了得?連親姑姑都敢懟,親爹都敢忤逆,這是要上天啊!」
周全也在一旁捋著袖子幫腔,肥臉上滿是挑唆的陰狠:「就是!大哥,這孩子就是欠收拾!軟的不吃吃硬的,不打一頓根本記不住教訓!今天必須讓他知道,這個家到底誰說話算數!不然以後咱們這些親戚,誰還敢登這個門!」
兩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往顧愛林的火上澆油,巴不得父子倆鬧得越凶越好,最好能直接把顧斯年打服,乖乖把娶媳婦的錢交出來。
顧愛林本就被顏面二字沖昏了頭腦,被兩人這麼一挑唆,更是怒火攻心,那隻粗糙的大手帶著風,狠狠朝著顧斯年的臉扇了過去!
「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顧斯年眼神一厲,猛地偏頭躲開,那一巴掌重重砸在空氣中,顧愛林力道太猛,自己都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還敢躲?!」顧愛林更是怒不可遏,紅著眼就要撲上來掐顧斯年的脖子,今天非要在妹妹面前掙回這個面子不可。
顧玲玲嚇得抱著顧斯年的胳膊放聲大哭,趙麗麗也撲上來死死抱住顧愛林的腰,哭著喊:「他爹!你別打了!求你了!」
可顧愛林已經徹底瘋魔,一把推開趙麗麗,嘶吼著就要往顧斯年身上撞。
顧斯年看著眼前這對吸血吸得理直氣壯的姑姑姑父,看著被挑唆得喪失理智的父親,心底最後一點忍耐徹底凍結。
他知道,對這群人,講道理是沒用的,軟柿子只會被捏碎。
窮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顧斯年猛地轉身,大步衝到灶台邊,一把攥起灶台上那把鏽跡斑斑卻鋒利無比的菜刀!
寒光一閃,少年握刀的手穩如泰山,刀刃對著地面,可那股不要命的狠戾,瞬間席捲了整個堂屋。
顧愛珍嚇得臉色慘白,一屁股跌坐在長條凳上,哭聲戛然而止,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著那把菜刀,腿腳都開始發軟。
周全更是嚇得往後連退好幾步,肥碩的身子撞在土牆上,臉色發青,再也沒了剛才催促的囂張氣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愛林揚起的拳頭僵在半空,看著那把閃著冷光的菜刀,看著顧斯年眼底同歸於盡的決絕,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徹骨的恐懼。
顧斯年握著菜刀,往前踏了一步,聲音冷得能結冰:「繼續打啊?繼續教訓我啊?」
「不是要拿我的錢嗎?不是想挑唆著我們父子反目嗎?」
「來!今天誰再敢往前一步,誰再敢提一個錢字,我就砍了誰!大不了一起死!我這條命,早就被你們坑得一文不值了!」
他眼神赤紅,氣勢駭人,是真的豁出去了。
堂屋裡瞬間死寂一片。
剛才還煽風點火的顧愛珍夫妻,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顧愛林僵在原地,看著手握菜刀、渾身是刺的兒子,終於明白——
他再也拿捏不住這個兒子了。
再逼下去,是真的會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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