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走進家門,屋內的陳設比以往鮮亮不少,嶄新的液晶電視掛在客廳牆面上,沙發換了柔軟的布藝款,連地板都擦得一塵不染,處處透著寬裕後的整潔舒適。
他換了鞋,將書包放在玄關,徑直走到書桌前玩了會兒遊戲,屏幕上的光影閃爍,他的神情始終平淡,沒有絲毫起伏,仿佛警局裡的針鋒相對、江家父母的崩潰絕望,都與他毫無干係。
玩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天色漸暗,飢餓感襲來,他起身走進廚房。
冰箱裡塞滿了新鮮食材,青菜、雞蛋、肉類一應俱全,不再是往日空空如也的模樣。
全靠江家那筆錢,顧母才捨得這般添置。
顧斯年隨手拿出一把青菜和掛麵,開火、燒水、下面,動作嫻熟安靜,不過十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面就煮好了,撒上少許蔥花,清淡又暖胃。
他端著面走到餐廳,剛拿起筷子,房門便被輕輕推開,顧父走了進來。
顧父穿著新買的外套,整個人看著比以往精神不少,可此刻他臉上卻布滿愁雲,眼底帶著焦躁。
看到坐在餐廳的顧斯年,他明顯愣了一下,疑惑兒子怎麼沒在學校,卻也沒多問,只是匆匆換了鞋,轉身快步走進陽台,反手關上玻璃門,壓低聲音打起了電話。
斷斷續續的話語飄進客廳,滿是焦灼與懇求:「我可是公司的老員工,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家裡實在是有難處,不能丟了這份工作啊……」
聲音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顯然是遇上了天大的難事。
顧斯年抬都沒抬眼,自顧自地慢悠悠吃著麵條,一口一口,舉止斯文,對陽台傳來的焦躁聲音充耳不聞,仿佛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一碗麵還沒吃到一半,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的動靜急促又慌亂,是顧母回來了。
顧母臉上沒了往日的從容,頭髮微微凌亂,手裡的手提包歪在臂彎里,眼眶通紅,神色慌得不成樣子,一進門就四處張望。
看到顧斯年時,她微微皺了皺眉,隨後陽台里顧父焦灼的通話聲清晰傳來,讓她瞬間臉色一白,連忙踩著慌亂的腳步,快步走向陽台。
一把推開陽台玻璃門,顧母不等顧父掛掉電話,就帶著哭腔,聲音顫抖著開口,滿是絕望:「老顧,怎麼辦,我被公司辭退了!人事突然通知我,讓我明天不用來了,連個正當理由都沒給!」
顧父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陽台檯面上,他猛地轉過頭,瞪大雙眼,滿臉的震驚與不敢置信,聲音都在發抖:「什麼?你也被辭退了?」
這一句「也」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得顧母渾身冰涼,她怔怔地看著顧父,眼淚瞬間涌了上來:「什麼叫『也』?你難道……你的工作也沒了?」
顧父頹然地靠在陽台欄杆上,雙手捂住臉,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聲音里滿是絕望與無力:「我下午就被公司開除了,老闆說項目精簡人員,直接把我踢了,工資還壓著一半沒發……我剛一直在打電話求情,一點用都沒有。」
夫妻倆站在狹小的陽台里,面面相覷,眼底全是崩潰。
一個多月前,江家甩來的那筆錢,讓他們的苦日子終於到頭,日子也越來越好。
可短短一天,兩人同時丟了工作,沒了任何收入來源,那筆錢總有花完的一天,後續的生計瞬間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剛好轉的生活,瞬間跌回谷底,甚至比之前更難熬。
壓抑的哭聲、沉重的嘆息從陽台傳來,滿是絕望。
而餐廳里,顧斯年依舊慢悠悠地吃著面,仿佛周遭的絕望與他全然無關。
筷子挑起根根麵條,他吃得不急不緩,神情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既沒有抬頭詢問,也沒有半分擔憂,連眼神都未曾往陽台的方向瞟過一眼,只顧著解決眼前這碗溫熱的青菜面。
他這份置身事外的漠然,終於徹底惹怒了陽台里的顧父顧母。
夫妻倆本就因失業滿心崩潰、焦躁無處發泄,轉頭看到兒子這般毫無反應的模樣,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顧母率先抹了把眼淚,快步從陽台衝出來,指著顧斯年,聲音嘶啞又憤怒地大罵:「顧斯年!你還有沒有心!我們都快被逼死了,你就在這悶頭吃麵,一點都不知道體恤父母,我們養你這麼大到底有什麼用!」
顧父也跟著走出來,臉色鐵青,平日裡老實的面容此刻滿是慍怒,胸口劇烈起伏,對著顧斯年厲聲呵斥:「你看看我們!一天之內都丟了工作,以後家裡日子怎麼過?到處都要花錢,你居然一點都不著急,還吃得這麼心安理得,你到底是不是我們的兒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怨懟與失望,把所有的崩潰、無助、怒火,全都撒在了顧斯年身上。
只覺得這個兒子冷漠自私,毫無孝心,全然不懂家裡的難處。
面對父母的怒罵,顧斯年依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慢慢吃完最後一口麵條,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紙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神情依舊淡然,仿佛剛才那些尖銳的責罵,不過是無關痛癢的風聲。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暴怒又崩潰的父母,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輕飄飄地開口,吐出的話卻像一把尖刀,直直扎向兩人:「這麼激動做什麼。」
「你們也該反省自己,一個巴掌拍不響,怎麼人家不開除別人,就只開除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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