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夏的臉色瞬間慘白，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慌亂地搖頭，急切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的顫意：「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江屹他真的知道錯了，他肯定後悔了，你原諒他好不好？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遍遍重複著辯解的話，試圖為江屹開脫，卻始終不肯提一句顧斯年曾經的痛苦，仿佛只要她不斷求情，那些刻在顧斯年身上、心裡的傷，就能憑空消失。
顧斯年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收回歪著的頭，站直身子，目光平靜地落在安小夏身上，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不原諒，只是緩緩開口，問出的話，字字都帶著涼薄的質問。
「你喜歡江屹，所以覺得他哪裡都好，覺得他所有的惡行，都只是年少幼稚的惡作劇。」顧斯年頓了頓，眼神沉沉，看著安小夏愈發慌亂的模樣，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誅心：「那如果，他把這個不是故意的小幼稚，用在你的身上，你也能笑著原諒他嗎？」
一句話，讓安小夏徹底僵在原地，臉色從慘白變得漲紅，又瞬間褪去所有血色，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從沒想過那些辱罵、那些毆打、那些藏在「惡作劇」下的暴力，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會是怎樣的滋味。
安小夏僵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眼眶裡的淚水不停打轉，卻還是不甘心就這麼放棄。
她依舊覺得，顧斯年該原諒江屹，該放下那些過往，畢竟冤冤相報何時了。
可就在她嘴唇微動，聲音即將溢出喉嚨的瞬間，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操場上的僵持。
校長領著一眾校領導，還有各班任課老師，正朝著主席台的方向走來。
范大勇走在隊伍偏前的位置，臉上早已換上了溫和莊重的神情，全然沒了昨日在辦公室里的氣急敗壞，抬手理了理衣領，時刻準備著上台演講。
學生們瞬間收斂了議論聲，紛紛站直身子，朝著來人的方向看去，原本鬆散的隊伍瞬間變得規整。
安小夏臉色又是一變，此刻場合早已不允許她再和顧斯年私下說話，若是被老師看到她在隊伍里私語，少不了一頓批評，更何況身邊還有不少同學側目，她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顧斯年淡淡收回目光，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場刺心的對話從未發生。
他微微挺直脊背，站在班級隊伍的末尾，和其他學生一樣，看向緩緩走上主席台的校領導與范大勇，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淡然，看不出半分異樣。
主席台上，校長簡單說了兩句開場詞，便將話筒遞給了范大勇。
范大勇站在話筒前，臉上帶著親和的笑容，目光掃過台下的學生，聲音溫和而洪亮，開始了那場名為安撫的演講，通篇都是維護學校名聲、淡化事件的套話，絕口不提班級里的霸凌，更不提自己的漠視與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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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斯年靜靜站在人群里，聽著台上虛偽的言辭，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沒人注意到，主席台側方，兩名後勤老師正小心翼翼抬著一個半人高的金屬裝置走上台，裝置外裹著透明防護殼，內里排布著細密的化學藥劑管，看著精巧又別致。
范大勇的聲音透過話筒愈發激昂，刻意擺出親切的模樣，笑著指向那台裝置：「同學們，近期大家心緒不安，老師身為化學老師，特意為大家準備了一份小禮物，是我親手研製的化學煙花，希望大家能感受到知識的力量，放下不安，安心學習。」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這是他熬夜反覆調試的道具，本想借著這場演講博個好名聲，為自己的退休生涯添上光彩的一筆，全然沒察覺到危險正在逼近。
台下傳來喧譁聲，學生們大多抬眼看向那台裝置，神色中滿是期待。
顧斯年也同樣如此，他目光落在那台化學裝置上，臉上原本淺淡的漠然，漸漸浮起一抹極淡的、溫和的笑，那笑容乾淨無害，卻讓不遠處的李建國心頭猛地一沉。
李建國死死盯著顧斯年的笑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藏著他再熟悉不過的篤定與冷寂，和當初在審訊室里，顧斯年轉身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一種強烈到極致的不祥預感瞬間席捲全身，汗毛倒豎，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猛地邁開大步，朝著主席台瘋狂衝去。
「停下！別碰那個東西！快停下！」
李建國扯著嗓子嘶吼，聲音里滿是急切與恐慌，可操場面積太大，他距離主席台尚有十幾米遠，風聲、現場微弱的嘈雜聲，徹底掩蓋了他的呼喊。
台上的范大勇壓根沒聽清台下的動靜，還在笑著向學生們介紹，說完便拿起提前準備好的點火器，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神情，沒有絲毫遲疑，直接點燃了裝置上的引信。
引信瞬間燃起淡藍色的火苗，滋滋作響，快速朝著內部藥劑管竄去。
范大勇還笑著往後退了半步，準備欣賞這場精心準備的化學煙花。
下一秒——
轟——！！
巨響震得整片操場都在發顫，火光與濃煙瞬間吞沒了主席台。
高溫、腐蝕性藥液與碎裂的金屬殘片四下飛濺，范大勇連一聲完整的痛呼都沒能發出，便被氣浪狠狠掀翻在地。
周圍的老師與校領導慘叫著四散躲避，有人被碎片劃傷，有人被藥劑灼得皮膚冒煙，原本庄重的安撫演講，瞬間變成一場慘烈的災難現場。
學生們尖叫著抱頭亂跑，哭聲、喊聲、混亂的腳步聲攪成一團。
李建國衝到一半猛地停住，臉色慘白如紙，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他回頭看向人群後方。
顧斯年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少年依舊是那身乾淨的校服，臉上沒有絲毫驚慌，甚至還維持著那抹淺淡、溫和的笑意。
仿佛眼前這場爆炸、鮮血與慘叫，不過是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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